话脱口而出。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那张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变化。
它有被冒犯了。
一只附身在人类老太太身上的恶魔,因为被嫌臭,而被冒犯了。
老妇人的嘴唇慢慢地咧开。
看来这位恶魔小姐很爱干净嘛。
莉莉安的后背贴着墙壁没有动,手还捂着鼻子。
老妇人的头微微歪了一个角度。眼窝里的那两点光上下扫了莉莉安一遍。
找了一副很干净的躯体呀,年轻、完整、没有伤、没有疤。怎么弄到手的?杀了原来的主人?还是趁她睡着的时候钻进去的?
莉莉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躯体?
等等?
这家伙拿我当什么了?
难道把她当成跟自己一样的恶魔了?
莉莉安的嘴一下,想纠正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恶魔。
这种事情瞒得了人类的鼻子,瞒不了同类的。
跟那只鸽子说的一模一样。
奇怪?
为什么要说第二遍,难道它们之间的信息不共享?
莉莉安的脚悄悄地往左边挪了半步。
墙壁的边缘就在手肘旁边,只要绕过这个转角,再走十五步就是薇丝洛的客房。
左脚刚抬起来,一股剧烈的痛感从脚踝处炸开。
脚踝上的死气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从骨缝里往外膨胀。
莉莉安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栽了半截,右手撑在墙面上才没有跪到地上。
老妇人发出了一声气音。
她的右手举在身侧,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攥着。
脚踝里的疼痛又跳了一下。莉莉安咬住了嘴唇,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恶魔小姐不要那么冷淡嘛。
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苍白的脸凑近了一些。
腐朽的气息从她的口腔里喷出来,打在莉莉安的脸上。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而已。
它的左手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巴掌大小的瓶子,玻璃质地,瓶口用蜡封住了。
里面的液体是黑色的,看不出质地。
瓶身的表面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在暗处隐隐绰绰地蠕动。
味道更浓了。
莉莉安闻了一秒就开始干呕。
就是把这瓶东西,亲自给圣女大人喝下去。很简单对吧?你是她的贴身侍女,离她最近,递杯水的功夫就能办到。
莉莉安扶着墙站直了一点。
脚踝还在痛,但从最开始那种要命的锐痛慢慢变成了持续的钝痛。
她看了看那瓶黑色液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灌?
哎呀,恶魔小姐很聪明嘛。
老妇人把瓶子在手里转了转。
自然是因为那位圣女大人身上有些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我靠近她就浑身发烫,再近一点就要被烧掉半条命。但你不一样,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都好好的,说明你有办法挡住那种东西。所以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跑这一趟。
莉莉安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
然后呢?我能得到什么?
金钱、财富、地位。还有更强大的力量。只要我拿到了圣女的身体,操控整个圣殿易如反掌。圣殿之后就是整个王国的上层。到那个时候,你作为功臣,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莉莉安的嘴角不屑得撇了一下。
所以就是画大饼呗。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
东西还没到手呢,先给我描绘美好未来。搞直销的吧你。
你这张嘴,跟上次那只鸽子说的话一个意思。
老妇人的眼神变冷了。
莉莉安看着它,继续说道。
鸽子?哦,那只啊。挺能说的。可惜太脆了,摔了一下就没了。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老妇人的手指收紧了。
那只在空中虚握的右手猛地一攥,莉莉安脚踝里的死气再次发作,痛得她整个人弯了下去,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你杀了我的分身?
它先动手的!
老妇人的左手一伸,攥住了莉莉安的衣领被她从墙边拽了起来,脚尖勉强着地,领口勒进了脖子里。
别跟我废话了。
它的语气从阴阳怪气变成了直白冷厉。
把瓶子接了。去她房间。给她灌下去。现在。
黑色的瓶子被塞到了莉莉安面前。
瓶身上那层蠕动的黑气贴上了她的手套。
莉莉安被领子勒得脸有点红。
她一只手抓着老妇人的手腕试图减轻颈部的压力,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接那个瓶子。
我不帮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怎么样?
老妇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得不到就毁掉。
莉莉安盯着那张脸。
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只手从老妇人的身后搭上了她的左肩。
是吗?
声音从老妇人的身后传来。
带着一股很明显的酒气。
还有没完全清醒的声调。
莉莉安的视线从老妇人的脸上移到了她肩膀后面。
薇丝洛站在那里。
白色礼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歪了一点,白色长发散了大半搭在肩膀上。
但脸还是粉红色的。
眼睛半睁着,焦距有点散。
右手搭在老妇人的肩膀上。
左手拎着那双白色漆皮高跟鞋。
鞋跟朝下,金色搭扣晃了一下。
莉莉安看了一眼。
不是,你提着高跟鞋干嘛?
老妇人的身体僵住了。
攥着莉莉安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这可不是她自愿的,因为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温度穿透了睡袍的布料。
接触点开始冒烟。
老妇人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嘶吼。
薇丝洛半眯着看着她。
刚才那几句话挺有意思的,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嘴角弯了一下。
醉醺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