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几人脸色齐刷刷变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黄毛往前跨了一步，拳头都攥了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吵什么呢！不好好跑单在这闲聊！
王哥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对峙，目光在黄毛和赵韩风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黄毛身上：黄三，你单子跑完了？后台显示你下午就接了两单，还有空在这嚼舌根？
王哥，我……
还有你们几个，王哥不等他解释，目光扫过寸头男和其他人，再让我听见背后编排同事，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都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几人悻悻地闭了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黄毛狠狠瞪了赵韩风一眼，又瞥了一眼冷，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摔门出去了。其他人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休息室的门被摔得一声巨响。
没事吧？王哥走过来，叹了口气，这几个人就是闲的，嫉妒人家小姑娘跑得快。你们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单独说说他们。
没事，谢谢王哥。赵韩风笑道，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都去忙吧。王哥摆摆手，转身走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破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冷还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她转过头，看向赵韩风。
他正把手里那份餐的袋子整理了一下，确认没洒汤，然后才抬头看她，笑了笑：拿到了？走吧，这单要超时了。
冷没动。
你没必要帮我。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我自己就能解决。
是的，她自己就能解决。而且会比他的方式高效得多，直接得多，也……暴力得多。
我知道你能解决。赵韩风把餐袋挂在车把上，回头看着她，笑容温和得像午后透过云层的光，但你出手太吓人，容易出事。这种小事，我来就行。用凡人的方式解决，最合适。
他说完，推着电动车往外走，背影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格外挺拔。
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从梅洛天庭到星际战场，都是她挡在别人前面。她是高阶护卫天使，是战士，是盾牌，是利剑。她习惯了保护弱者，习惯了做那个挡在最前方的人，习惯了把所有风雨都扛在自己肩上。
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用并不宽厚的肩膀，替她挡下这些闲言碎语。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因为他想。用最笨拙的、最凡人的方式，讲道理，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得罪人。
明明这个凡人那么弱小，甚至连打架可能都打不过那个黄毛。
可偏偏，就是他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冷拧上瓶盖，走出休息室。
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着前面那道已经跨上电动车的身影，忽然觉得，这闷热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凉意的丝绒，从二十七层的窗户倾泻进来。
赵韩风洗完澡，腰间围着条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一边往客厅走。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铺开一小块温暖的区域。
他正想喊冷去洗澡，忽然听见卫生间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平常洗衣机运转的那种规律嗡鸣，而是一种……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冒泡的声音。紧接着，是水流漫过门槛、淌到客厅地砖上的细微声。
赵韩风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擦头发，几步冲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了原地。
泡沫。
铺天盖地的白色泡沫。
它们从洗衣机的舱门缝隙里疯狂地往外溢，像是一场失控的雪崩，又像是谁在卫生间里打翻了一整缸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乳白色的泡沫堆叠着、翻滚着，一直蔓延到门口，淹没了他的拖鞋。
而冷，就站在这片泡沫的海洋中央。
她赤着脚，裤腿卷到了小腿肚，平日里总是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此刻有些松散，几缕金发垂在颊边。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洗衣液的空瓶子——没错，是空瓶，五百毫升装，现在里面连一滴都不剩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这片自己制造出来的灾难现场，平日里那种高傲冷静、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手足无措。
像个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闯了祸的孩子，茫然，窘迫，还有一丝丝不知所措。
这……怎么会这样？她抬起头看向赵韩风，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就按了启动键……
赵韩风扶额，手指用力按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大姐，洗衣液放多了！洗一次衣服放一点点就够了，瓶盖那一小盖就行！你倒了半瓶进去？！
他赶紧跨进泡沫堆里，冰凉的泡沫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他弯腰拔掉洗衣机的电源，又关掉水龙头，可机器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吐着泡泡。
站着别动，我去拿拖把。
赵韩风转身去阳台拿拖把，回来时看见冷还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的脚丫踩在泡沫里，白皙的脚趾因为凉意而微微蜷着，那副茫然的样子让赵韩风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哭笑不得。
我来帮你。冷终于回过神来，蹲下去想帮忙收拾。
可她忘了脚下全是滑腻的泡沫。
刚蹲下一半，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赵韩风眼疾手快，扔下拖把，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臂牢牢地箍在她纤细的腰际，掌心下是纯棉睡衣柔软的布料，以及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她的后背撞进他怀里，整个人被他半抱在怀里，仰起的脸离他只有几寸之遥。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赵韩风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在这个狭小的、满是泡沫的卫生间里，莫名地醉人。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颗泡沫，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像一颗微型的珍珠。
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凌厉冰冷的金棕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搅乱的湖水，慌乱、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赵韩风踉跄了一步。
不用你扶。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我自己能站稳。
赵韩风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他干咳一声，捡起拖把，低头继续清理地上的泡沫：……那你站远点，别又摔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拖把划过地面的声响，和泡沫破裂时发出的细碎声。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每响一下，都像是在两人之间敲了一下鼓，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气氛莫名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