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以为是知薇回来了，懒洋洋地挪了挪身子，撑着扶手坐直，正准备起身行礼。
可当视线逐渐清晰，看清来人是江晚时，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一瞬间，他像是忽然失去了起身的兴致，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
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冷了下来，嘴角也跟着向下一压。
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江晚身上，语气毫不客气。
“身为晚辈，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连门都不敲，成何体统？”
说到这里，他稍稍坐直了身体，像是终于找到了训斥江晚的理由，神情也愈发傲慢。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些长老放在眼里？”
面对浩樽长老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质问，江晚丝毫没有胆怯。
她静静站在原地，眉梢微挑，反问道：
“你们这些长老？”
顿了顿，她扫了一眼四周，轻嗤一声。
“可我看来看去，这里不就只有浩樽长老您一个人吗？”
江晚稍稍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您说的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浩樽长老的脸色微微一沉。
还没等他开口，江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抬手捂住嘴，故作惊讶地说道：
“哎呀，莫不是其他长老都找到了皇帝的新衣穿了起来，只有浩樽长老您没找到，所以才会被我看见？”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浩樽长老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江晚竟然敢当面讥讽自己。
紧接着，他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连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都猛地攥紧了。
“你……你！”
他气得抬手指向江晚，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
“口出狂言，目无师长！若不是有知薇护着你，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怒喝声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惊得门外的风声仿佛都停顿了几分。
江晚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淡淡地看着浩樽长老，等他吠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目无师长？”
她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长老您呢？”
江晚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张高高在上的主座。
“咱们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何必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你这死丫头……！”
浩樽长老气得又要开口，脸色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还想把她狠狠训斥一番。
江晚没打算继续听下去。
她转过身，径直朝殿外走去，身后那一声声怒骂仿佛变成了什么动物的鸣叫一般。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稍稍一顿。
“对了，知薇很快就回来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派内竟是这副光景……”
江晚微微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一定会很感谢各位长老，感谢你们把门派治理得井井有条吧。”
说完，她便径直走出了正殿。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浩樽长老压抑不住的怒声隔绝在内。
江晚沿着台阶往下走，脸上的讥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门派，本该是弟子安心修行、彼此扶持的地方，却偏偏总有几个老鼠屎，仗着身份摆架子、不作为。
把原本清净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黄妤绫跟着自己进正殿的原因也是如此。
毕竟派丑不可外扬……
况且她也不想让妤绫刚来就看见这些令人难堪的场面。
江晚走下正殿前的台阶，一眼看见坐在旁边的黄妤绫。
黄妤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晚，你回来啦？”
“嗯，等得累了吧？”
“没有没有，这才过了一小会儿……”
江晚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笑着说道：“走吧，带你去喂猫。”
黄妤绫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站起身。“好！”
她将手搭在江晚伸来的手上，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黄妤绫的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轻轻缩了一下。
江晚倒是丝毫没有察觉，抬手替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灰尘。
黄妤绫跟在她身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晚身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江晚的发梢与肩头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一边走，一边向黄妤绫介绍四周布局，指着路边某处，轻轻讲述着那里平时是用来干嘛的。
黄妤绫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明明都是一些比较寻常的话，她听得却格外认真。
江晚随口说的小玩笑，她心里明明觉得不好笑，可还是会不自觉地附和着。
明明以前和别人相处时，自己总是毫无顾虑，也不怕突然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事惹得别人不开心。
现在她总会下意识地顾虑许多，担心自己说错话，担心自己的举动……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是这样吗？
那是有点……糟糕诶。
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只是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并肩走在路上，仅仅如此。
也足以让她的小心脏激动难耐得好大一阵。
黄妤绫悄悄侧过脸，看了江晚一眼。
恰好这时，江晚也转过头来。
“怎么啦？”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黄妤绫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她回答得太快，反倒显得有些心虚。
江晚疑惑地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黄妤绫用力点头，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江晚见她这副模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继续追问。
“那加快脚步了哦。”
“知薇姐养的那只小猫可挑剔了，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又要闹脾气。”
“猫咪还会闹脾气吗？”
黄妤绫小声询问。
“当然会啊。”
江晚一脸认真地点头。
“而且还特别会撒娇。平时知薇姐最疼它了，恨不得把它当成小祖宗供起来。”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有时候我都怀疑，那只猫在知薇姐心里的地位，说不定比我还要高嘞。”
黄妤绫被她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呀？”
“怎么没有？”
江晚立刻转过头，煞有介事地向她诉苦。
“上次我去找知薇姐，刚说了没两句话，那只猫就跑过来蹭她的腿。结果知薇姐立刻把我晾在一边，抱起猫就开始哄，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还特意叹了口气。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不如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