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死死盯着桌上的牛皮纸本子。
风吹过来，纸页翻动。
封皮角上那块暗红色的墨迹，像一根钉子扎进他眼睛里。
他认识。
那是他放在轧钢厂更衣室铁皮柜子最底下的暗账。
今天贺骁抄了后勤仓库。
连带着把他的老底也给翻出来了。
易中海膝盖一软。
要不是双手撑着桌沿，他现在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发不出声。
贺骁伸手翻开第一页。
“一九五六年，腊月。”
贺骁念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厂里拨给前院老李头家，买煤取暖的特困补贴，二十块。”
贺骁抬眼。
越过端着枪的保卫干事，看向人群。
“老李，当年易中海给了你多少？”
人群里，老李头愣住了。
他缩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易中海。
“二……两块。”老李头声音发颤。
“一大爷当时跟我说，厂里效益不好，没批下来。”
“这两块钱，是他自掏腰包借给我的。”
四周嗡的一声炸了。
易中海急了，拍着桌子大喊：“老李！你别听他胡说！这账本是假的！”
贺骁没理他。
手指往后翻了两页。
“一九五七年，三月。”
“中院刘寡妇男人工伤。厂里发的丧葬慰问金，一百五十块。”
贺骁食指敲了敲纸面。
“刘婶，你拿了多少？”
人群外围，刘寡妇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前面。
“五十！”
刘寡妇嗓子都劈了，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
“老绝户！你当年说厂长卡着不给发，是你去磕头求来的五十块！”
“你吞了我男人一百块的买命钱啊！”
易中海脸色惨白。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鞋面上。
“这是污蔑！这是贺骁在报复我！”
他转头看向刘海中和阎埠贵。
“老刘！老阎！你们说句话啊！”
刘海中早缩到桌子底下了。
这会儿死死捂着耳朵装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脚步悄悄往后挪。
谁敢沾这身腥。
贺骁继续翻。
一笔一笔地念。
“五八年，五月。全院大修基金，街道办下拨三百块。”
“五九年，一月。后院王家……”
每一笔，都对应着院里的一户人家。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爆出一声咒骂。
这么多年。
易中海在院里树立的威望，全靠着乐于助人。
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送棒子面、送两块钱。
大伙都念着他的好。
甚至把他当活菩萨供着。
现在大家明白了。
这位活菩萨，是用他们自己的钱，在给自己买名声。
买完名声，大头还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吸人血。
中饱私囊。
“打死这个老畜生！”
老李头第一个忍不住了，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就往前冲。
“还我钱！还我男人的买命钱！”刘寡妇哭喊着扑上来。
三十多户人家，群情激愤。
眼看就要冲破保卫科的防线。
王大锤举起半自动步枪。
枪托往前一横。
“退后！”
群众不敢硬冲枪口。
只能隔着人墙，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疯狂吐唾沫。
烂菜叶、雪团子，雨点一样砸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
头发乱了。
脸上被不知道谁扔的破鞋底抽出一道红印子。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伪善面具，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
名声臭了。
贺骁合上账本。
“啪。”
他站起身，走到易中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易中海。”贺骁声音冰冷。
“从现在起，你这四合院一大爷的身份，就此作废。”
“谁有异议？”
贺骁转头看向人群。
“早该废了！”
“他算个屁的大爷！他就是个贼！”
群众骂声震天。
刘海中这会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清了清嗓子。
“我同意！贺科长为民除害！易中海根本不配做咱们院的管事！”
刘海中满脸正气，仿佛刚才躲在桌子底下的不是他。
易中海抬起头，死死盯着贺骁。
嘴唇咬出了血。
“贺骁……你够狠。”易中海喘着粗气，“我认栽。”
“认栽不够。”贺骁拍了拍那本账册。
“按厂规。贪污公款，中饱私囊。”
“这本账上的钱，一共一千八百二十块。”
“一分不少，现在全退出来。”
易中海急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八仙桌的边缘。
“我没钱了！”易中海嘶吼。
“昨天晚上，我十年的积蓄，四千多块全赔给你了！”
“我家里一分钱都没了！”
贺骁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些老禽兽的底细。
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钱。
平时连口肉都舍不得吃，一件破棉袄穿十年。
他能没钱？
“没钱？”贺骁往后退了一步。
“大锤。”
“到！”
“带两个人。去他家搜。”
贺骁指着中院的正房。
“砸墙、刨地砖。找出来的东西，按账面数字分给街坊。”
“多出来的，充公。”
“是！”王大锤一招手。
两个壮汉干事端着枪，大步走向易中海家。
易中海疯了，扑上去抱住王大锤的大腿。
“不能搜！那是我养老的钱！你们这是强盗！”
王大锤一脚把他踹翻在雪地里。
一大妈从屋里冲出来。
哭天抢地地拦在门口。
保卫干事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把将她推开。
两人冲进屋子。
没过十分钟，屋里传出砸衣柜的声音。
“科长！找着了！”
一名干事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用油纸包着的铁盒。
铁盒表面全灰。
显然是藏在某个墙洞里的。
干事把铁盒放在八仙桌上。
掀开盖子。
里面全是绿花花的新版十元钞票。
还有两张五百元的银行定活两用存单。
群众眼都红了。
“好啊！还说没钱！”老李头气得直跺脚。
“这老东西富得流油，还抠咱们的保命钱！”
易中海看着铁盒。
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一大妈扑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贺骁把钱拿出来，当场点数。
现金一千两百块。
“排队。”贺骁看着人群。
“按账本来。念到名字的，上前领钱。”
“不够的，拿这存单抵。明天一早保卫科押着他去银行取！”
院子里立刻排起长队。
刚才还恨不得把易中海生吞活剥的邻居们，这会儿个个喜笑颜开。
挨个上前领钱。
领到钱的，对着贺骁千恩万谢。
路过易中海时，还不忘往他身上吐口唾沫。
一场批斗大会，变成了贺骁发钱的现场。
易中海的威望被踩进泥里。
贺骁在院里的地位瞬间拔高。
没人再提去街道办告状的事。
晚上十点，钱分完了。
人群散去。
保卫科干事押着易中海两口子回了屋，留了两人在门口把守。
防止他半夜跑路不兑现剩下的存单。
贺骁收了账本，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四合院。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三大爷阎埠贵走在最后。
他手里攥着刚才分到的五块钱退款。
手指头在钱上摩挲了好几遍，确认是真钞。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
“太狠了……这贺家小子太狠了。”阎埠贵嘀咕着。
他走到中院和前院的穿堂门时。
脚步停住了。
没忍住，转头往后院看了一眼。
他看到贺骁家门外，今天白天刚找泥瓦匠新砌的那个红砖私人灶台。
灶台砌得很阔气。
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
阎埠贵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贺骁现在当了保卫科长。
手里还攥着易中海那四千多块钱赔偿。
他家顿顿肯定少不了大鱼大肉。
易中海是贪得无厌，倒了霉。
可自己不一样。
自己只是拿点剩菜剩饭，算不上什么大事。
“明天白天贺骁去厂里上班。”阎埠贵盯着那个灶台。
“他家这大灶在外面，锅里要是炖着肉汤……”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拿饭盒去舀两勺，打点秋风。这不算偷吧。”
他捏着下巴，心里已经盘算好明天怎么溜进后院弄点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