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腮帮子猛地往外一鼓。
两侧的咬肌瞬间崩起，青筋在干瘪的皮肤下浮现。
上下牙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死死咬向左边的后槽牙领子。
贺骁脑子转得飞快。
咬后槽牙。这是藏毒。
当年在死人堆里抓伪装的日本特务，临死前也是这个动作。
氰化钾毒囊。咬破半秒就能毙命。
想死？没那么容易。
贺骁左腿猛蹬炕沿。
青砖碎屑剥落。
他整个人像头捕食的豹子，直接扑了过去。
赵铁柱的手还按着老太太的肩膀。
只觉一阵烈风刮过脸颊。
贺骁的左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张开，像一把钢浇铁铸的钳子。
死死卡住老太太干瘪的脖颈两侧。
大拇指和食指准确摸到下颌骨的关节缝隙。
用力往里一抠。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咬肌还在疯狂发力。
上下牙关眼看就要咬合碰触。
贺骁右手攥成拳头。
指节骨高高凸起。
带着一阵风声，自下而上，狠狠抡了上去。
“砰！”
拳面结结实实砸在老太太尖削的下巴上。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在冷风倒灌的屋子里听得真真切切。
下巴当场脱臼。
老太太的下半张脸诡异地耷拉下来。
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张着。再也合不拢。
黑洞洞的口腔里，牙齿上沾着黄黑色的烟渍。
舌头往后缩。
贺骁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直接捅进那张散发着陈年旱烟味的嘴里。
手指在腮帮子内侧快速摸索。
触到一个硬邦邦、滑腻溜秋的圆球。
就卡在后槽牙边上。外壳已经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还差半分力道就要破了。
他两指一夹。
硬生生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带出一条粘稠的口水丝。
手腕一甩。
那颗黑色的胶囊落在青砖地上。
“嗒、嗒。”
弹了两下。滚到八仙桌的桌腿边。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看清了地上的黑胶囊。
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今天这最高级别的活口，差点就在他手里咽了气。
后背贴着一层凉意。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老太太下巴脱臼，嘴巴合不拢。
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滴滴答答落在黑布棉袄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仰着头。
那双倒三角眼里没有被抓的恐惧。
只有见血封喉的怨毒。死死盯着贺骁。
贺骁站直身子。
手指在她的粗布衣襟上蹭了两下。抹掉口水。
“想死？”
贺骁甩了甩右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我没点头。阎王爷不敢收你。”
他弯下腰。
左手捏住她耷拉的下巴骨，右手托住后脑勺。
猛地往上一推。
“咔吧。”
下巴重新安了回去。
老太太闷哼一声。疼得眼角飙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贺骁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右手一把攥住她的破棉袄后领。
像拖一条死狗。
直接把她从火炕上硬拽了下来。
“扑通！”
老太太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扬起一层积年的浮灰。
老骨头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旁边的痰盂被撞翻。黄水洒了一地。
她趴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背后。
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
胸腔剧烈起伏，嘴里往外吐着白气。
贺骁走到八仙桌旁。
扯过那把掉漆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军大衣下摆垂在水泥地上。沾了点灰。
他伸手摸向中山装的口袋。掏出大前门。
咬出一根。
火柴划亮。青烟吐出。
烟雾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打转。
“科长。”王大锤凑过来。手里提着黑胶警棍。
他瞪着地上的老妪。
“要不我先给她松松骨？”
“不用。”
贺骁夹着烟，指了指地上的黑胶囊。
赵铁柱赶紧掏出个白手帕。把胶囊捡起来，小心翼翼包好揣进兜里。
贺骁看着地上的老太太。
“代号老鹰。发报机。密码本。”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沉冷。
“说吧。”
“你的上线是谁。四九城的暗桩还有多少。”
老太太在地上蠕动了两下。
没吭声。
她借着桌腿的支撑，费力地把上半身撑起来。
靠在八仙桌那条粗壮的木腿上。
她大口喘着气。
散乱的灰白头发贴在脸上。血水顺着额头流过鼻梁。
她没看桌上那台冰冷的电报机。
贺骁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桌面。
“不说是吗？”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孙建国已经全招了。你的底牌漏光了。”
贺骁盯着她。
“你不说。明天到了市局地下室，有的是铁家伙伺候你这身老骨头。”
老太太听见孙建国的名字。
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像在咽一口老痰。
突然。
她嘴巴大张。
“呸。”
一口浓稠的血水混着唾沫。
直接吐在贺骁的黑皮靴尖上。顺着鞋面往下淌。
赵铁柱勃然大怒。
一脚踹在老太太的肩膀上。
“老不死的！找死！”
老太太被踹得歪倒在地。
又倔强地靠回桌腿。
她没理会赵铁柱。
那双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贺骁。
嘴角一点点往上扯开。
露出满嘴沾血的黄牙。
她突然笑了起来。
“咯咯咯……”
笑声越来越大，变得凄厉刺耳。像夜猫子发情时的惨叫。
冷风顺着破烂的门框倒灌进屋。
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把贺骁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满是裂纹的砖墙上。
这笑声在风里飘荡。
听得周围几个年轻干事后背发毛。
老太太一边笑，一边咳嗽。
血沫子喷在自己的衣襟上。
“贺家小子。”
她盯着贺骁。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贺骁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头的红光微微一暗。
老太太往前伸长了脖子。
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拉过铁管。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爹妈当年被烧死的时候。”
她咧开嘴。
“叫得可比我惨多了！”
这句话像一颗地雷。直接在屋里炸开。
贺骁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椅子往后翻倒。重重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骁一步跨过去。
左手一把揪住老太太散乱的灰白头发。
手腕发力。
直接把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