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前天……亲手帮我塞进你家地窖的吗？”
老太太漏风的声音。在四合院上空打着转。
风好像突然停了。
全院三十多号人，几十道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齐齐砸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原本死死抓着晾衣杆的木头柱子。
这话一出。他手指一松。
木刺刮破了掌心皮肉。渗出血珠。他没觉得疼。
双腿像被抽了骨头。
“噗通。”
两百斤的身子砸在坚硬的冰雪里。膝盖磕出一个雪坑。
旁边围着的街坊。呼啦一下散开。
像躲瘟神一样。
瞬间把易中海周围空出一大片白地。
刘海中往后猛缩。
脚后跟绊在半块碎砖头上。差点一屁股坐进雪窝子。
“老易……你糊涂啊！”
刘海中扯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声。赶紧撇清关系。
秦淮茹躲在防风棚里。
死死捂着小当的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平时在院里接济她最多的一大爷。竟然藏特务的东西。
她吓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不是特务！”
易中海嗓子劈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锣。
他双手在雪地里乱抓。指甲抠着冻硬的冰渣。
手脚并用，爬向八仙桌前的贺骁。
黑皮靴的鞋尖就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想去抱贺骁的腿。
赵铁柱上前一步。黑胶警棍一横，直接拨开他的胳膊。
易中海趴在地上。脸贴着混着煤渣的雪泥。
“贺科长！你别听这老疯子胡咬！她要拉我垫背啊！”
他疯狂磕头。
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直响。
皮破了。血糊在雪上，化开一小片暗红。
他仰起脸。眼泪鼻涕全挂在下巴上。
“箱子……是有个箱子。”
易中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前天下午！她说后院风大，屋里漏水。”
“那口红木箱子怕潮。她让我帮把手，挪到我屋里暂放两天！”
他指着绑在老槐树上的聋老太太。手指头哆嗦得像通了电。
“我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啊！”
“上面挂着铜锁呢！”
“我就是寻思她年纪大，搭把手……我没通敌啊贺科长！”
老槐树上。
老太太没接茬。
她闭着眼，下巴歪着。
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漏气般的冷哼。血沫子挂在嘴边。
贺骁站在八仙桌旁。
皮靴踩着地上的半截碎砖块。鞋底碾了两下。碎石子发出摩擦声。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烟盒。
磕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没点火。
就那么冷冷看着地上的易中海。
“不知道？”
贺骁拿下嘴里的烟丝。
“这院子，你是管事一大爷。”
“街坊丢棵白菜你都能查半天。”
贺骁的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特务的箱子，进你家地窖。你跟我说不知道？”
易中海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不知道，这叫严重失察。”
贺骁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大衣下摆在风中掀起。
“知道了。这叫包庇敌特。”
贺骁盯着易中海惨白的脸。
目光像刀子，一层层刮下他伪善的皮。
“特务的物资藏在你家。”
贺骁站直身子。
“你这颗脑袋，怎么都摘不干净。”
易中海呼吸一滞。
两眼翻白。胸口像压着一块磨盘。
他知道完了。这罪名扣下来，八级工的皮扒了不说。
命都得交代在靶场。
贺骁没再废话。
他转过头。右臂抬起，手往前一挥。
“抄。”
一个字。砸在雪地里。
王大锤早等不及了。
他把警棍往腰间一插。大手一招。
“二队！跟我上！”
五个保卫干事端着半自动步枪。如狼似虎地越过地上的易中海。
军靴踩得积雪嘎吱作响。
直奔中院正房。
一大妈本来缩在屋檐下发抖。
看这阵势，吓得双腿一软。
“别抄啊！家里没东西！”
她扑上去想拦门。
王大锤没看她。
粗壮的胳膊随意一扒拉。
一大妈整个人跌坐在门槛边。头撞在门框上。
“起开。保卫科办案。”王大锤吼道。
他抬起脚。厚底军靴直接踹在实木门板上。
“咣当！”
两扇门被暴力踹开。门栓砸在墙上。
墙皮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几个人冲进屋里。
翻箱倒柜的声音瞬间爆开。
立柜门被一把扯开。
旧衣服、棉被全被扔在地上。踩满泥脚印。
八仙桌被推翻。
搪瓷茶盆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水泼了一地。
王大锤进屋没管那些破烂。
他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直奔墙角的立柜旁边。
那里铺着一块旧油毡。
他上前一脚踢开油毡。
露出底下的木头地窖盖板。
铁环拉手被常年使用，磨得发亮。
王大锤弯下腰。粗大的手指扣住铁环。
腰部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嘎吱。”
盖板掀开。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地瓜发烂的霉味。直接冲了出来。
旁边一名干事拿过强光手电筒。
光柱打进地窖。
底下空间不大。堆着大白菜和几个破土豆。
靠墙根的位置。
稳稳当当放着一口一尺见方的红木箱子。
箱子表面刷着清漆。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搬上来！”王大锤喊了一声。
两个干事顺着木梯爬下去。
一左一右，抬起那口红木箱子。
箱子很沉。
干事脚下踩着片烂白菜叶，滑了一下。
肩膀撞在地窖边缘的红砖上。疼得一咧嘴。
他咬着牙，把箱子托出窖口。
“砰。”
红木箱子重重放在水泥地上。震起一层积灰。
院子里。
易中海听着屋里砸东西的动静。
他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上下牙控制不住地磕碰。咯咯作响。
脸上的肌肉完全失控，抽搐个不停。
汗水混着刚才呕吐的残渣，糊在下巴上。黏糊糊的。
他死死盯着自家敞开的房门。
眼珠子都不转了。
十几年攒下的家底，名声。全在这翻箱倒柜声中砸碎了。
人群静悄悄的。
没人去扶他。
连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老赵头，也把旱烟袋藏到背后。缩在人堆里。
屋里。
王大锤刚要招呼干事把箱子抬出去。
他后退半步。让开道。
厚底军靴踩在地窖旁边的一块青砖上。
“咚。”
声音不太对。
王大锤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这块砖。
他又抬起脚，用皮鞋后跟。狠狠跺了那块青砖一下。
“空、空。”
声音发闷。明显带着空腔的回音。
王大锤皱起眉头。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食指。
在砖缝里用力抠了一下。
没有水泥死缝。
填的全是干燥的散土。一抠就掉。
再看周围。
这一片四五块砖，缝隙都比别的地方大出一圈。
王大锤抬起头。
看见墙角倚着一把挖煤用的沉重铁镐。
木把手磨得油光水滑。镐尖泛着红锈。
他站起身。
一把抓起那把铁镐。
院子里。
不到五分钟。
易中海还在雪地上抖着。
正房大门的光线一暗。
王大锤大步从屋里走出来。
跨过门槛。
他手里提着那把沉重的铁镐。镐尖垂着，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他走到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八仙桌旁的贺骁。
嗓门极大。声音在四合院的冷风里回荡。
“科长。”
王大锤大声汇报。
“地窖里的箱子找着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生铁镐。
“但这老家伙屋里的青砖地面。”
“敲着有空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