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沉重的生铁大门轰然砸在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上的积灰被震得腾起半人高。
灰雾弥漫。
仓库里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光线很暗。
十五个穿着皮夹克的特务。正围在两个锯开的汽油桶旁边烤火。
铁网上架着半片生猪肉。滋滋冒油。
铁门倒塌的巨响，把他们全震蒙了。
十几个人猛地转头。
手里的半瓶二锅头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们腰里都别着枪。
但手还没来得及摸向枪把。
枪口根本没时间转过来。
门外。
冷风倒灌。
贺骁站在灰雾里。双腿微曲，肩背抵着枪托。
食指果断压下。扣死扳机。
“哒！哒！哒！”
56式冲锋枪猛地一震。
枪管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半尺长的暗红火舌。瞬间喷出枪膛。
火光照亮了贺骁冷硬的脸廓。
清脆的点射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击。
震得顶棚的铁皮哗啦啦乱响。
最前面一个光头特务。手刚摸到腰带。
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天灵盖直接被子弹掀飞。
红白之物成扇形喷射而出，糊在身后的白灰墙上。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直挺挺地砸进烤火的油桶里。
火星四溅，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散开。
贺骁没停在门口当活靶子。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铁皮。
双腿发力，身子往左侧猛扑。
就地一个翻滚。
大衣沾满泥灰。
他单膝跪地，直接躲进一根粗大的承重水泥柱后面。
“敌袭！开火！”
一个刀疤脸特务扯着嗓子大吼。
他拔出一把王八盒子，照着门口就是一枪。
特务们炸了锅。
手枪、土铳全掏了出来。
火光频闪。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全砸向贺骁藏身的水泥柱。
“啪！啪！”
子弹咬碎水泥表面。碎石渣子四下崩飞。
一块尖锐的石子弹起来。
划破了贺骁左脸的皮肉。
血珠子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没伸手擦。
大口吸着空气，肺里灌满刺鼻的火药味。
左手反握着那把三棱军刺。右手单手端着枪。
后背死死贴着水泥柱。听着外头的枪声节奏。
特务的火力很乱。
一窝蜂打光了弹匣。
枪声歇了半秒。换弹的声音咔哒作响。
机会。
贺骁从水泥柱右侧探出半个身子。
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右眼瞄准。
“哒！哒！”
两发点射。
一个正往木箱后面躲的胖特务，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
胖大身躯往前一扑。
砸翻了几个摞在一起的木条箱。木片碎了一地。
贺骁脚下步频极快。
离开掩体，向下一个废铁堆突进。
身形像鬼魅一样。
边跑边打。
他根本不扫射。那是浪费子弹。
每一次扣动扳机。枪身微微一跳。
远处的阴影里，就有一个特务惨叫着倒下。
每一发子弹像长了眼睛。
绝不打胸腹。
只打脑袋和咽喉。
这是在战场上死人堆里淬炼出的，最省弹药、最残忍的杀人技。
“拦住他！从两边包抄！”
刀疤脸特务急红了眼。
带着三个打手，从左边的屠宰案板区绕过来。
贺骁按下扳机。
“咔。”
机匣发出一声空响。
三十发子弹打空了。挂了空仓。
刀疤脸听见撞针空响，大喜过望。
“他没子弹了！剁了他！”
四个人嚎叫着，举着开山刀和手枪扑上来。
贺骁没有慌。
右手大拇指按压卡笋。
空弹匣脱落，砸在水泥地上。
左手把军刺咬在嘴里。
顺势探进大衣口袋，掏出备用的满弹匣。
手心刚才跑出了一层汗。有点滑。
弹匣卡口没对准插槽。
滑了一下。
贺骁咬紧后槽牙。腮帮子崩起。
手掌直接垫着弹匣底板。
带着股狠劲，用力往上一拍。
“咔哒！”
弹匣卡死。
左手扯动拉机柄。黄铜子弹推入枪膛。
冲得最快的那个刀疤脸。离他不到三米。
手里的开山刀高高举起。刀尖都快碰着贺骁的大衣领子了。
贺骁没退半步。
枪口直接抬起，怼在刀疤脸的胸口。
食指连扣。
“哒哒哒！”
刀疤脸胸前瞬间炸开三个血窟窿。
防寒服里的破棉絮被打得满天飞。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倒飞出去。
撞翻了后面那三个特务。四个人滚作一团，全砸在生锈的铁链堆里。
屠宰案板。生肉挂钩。废品池。
贺骁端着枪，从仓库左边杀到右边。
他像一台没有痛觉的收割机。
脚下的步伐没有一丝错乱。
开火，规避，换弹。行云流水。
五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
空旷的主仓库里。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房梁上的几盏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外面的风雪声，被厚重的砖墙挡住。
贺骁站在仓库正中央。
大口喘着气。
白衬衣被汗水湿透，贴在脊背上。
皮靴底下。
积了一滩粘稠的血水。
踩上去，发出“吧唧”一声湿滑的声响。
十五个武装特务。
十五具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没有一个活口。
断肢残臂，脑浆和污血混在一起。
顺着地漏往下流。
废弃肉联厂常年的陈年肉腥气。
被这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彻底盖住了。
吸一口气。
喉咙里全是咸腥的铁味。
贺骁按下扳机。
“咔。”
最后一点弹药也打空了。
枪管烫得发红。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白烟。
他没去摸兜里。没子弹了。
右手一松。
把这把打空了的冲锋枪，随手扔在地上。
金属砸地，发出一声空荡的回音。
贺骁抬起左手。
拿下嘴里咬着的三棱军刺。
刀把上沾了点唾沫。他在大衣下摆上蹭了一下。
手指重新攥紧刀柄。指骨发白。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越过满地横陈的尸体。
仓库二楼。
有一圈工人平时用来检修设备的铁网平台。
铁栅栏锈迹斑斑。
黑狼就站在铁平台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沾着墙灰。
脚上的尖头黑皮鞋踩在铁网上。
黑狼的左手臂弯。
死死勒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是沈清秋。
她那件米色呢子大衣全脏了。
后背蹭了一大块黑油污。
红围巾不见了，掉在一楼黑漆漆的楼梯口。
头发彻底散乱。
几绺碎发被冷汗粘在额头上。
沈清秋脸色惨白如纸。
脖子被勒得透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但她没哭。没掉一滴眼泪。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渗着细密的血丝。
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楼下血泊里的贺骁。
黑狼右手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保险早就开了。
冰冷的枪管。
紧紧贴着沈清秋的太阳穴。
他居高临下。
看着一楼满地的手下尸体。脸上的肌肉像抽筋一样扭曲着。
额头青筋暴起。
右眼角剧烈抽搐。跳得厉害。
他咽了口干唾沫。喉结滚了几下。
他没想到贺骁真敢一个人来。
更没想到这一个人，把他的精锐杀了个干干净净。
手腕猛地发力。
黑狼把黑洞洞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
死死抵住沈清秋太阳穴的皮肉。
金属枪管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个深深的红坑。
“贺骁！”
黑狼嗓子劈了。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样嘶吼。
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把刀放下！”
他手抖得厉害。枪口在沈清秋的额头上蹭出一条血痕。
“不然老子一枪崩了她！”
楼下。
贺骁站在满地血泊里。
军大衣染了血。
他盯着二楼平台。
手指骨节攥得惨白。指甲抠进肉里。
他握着三棱军刺的右手。
缓缓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