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过罗湖桥。
最前面是一辆挂着黑底白字车牌的红旗轿车。
霍老安排的引路人坐在里面。
后面跟着三辆顾氏的平治。车身压得很低。
引擎轰鸣声盖过了桥下浑浊的流水声。
过关没查证件。
木头栏杆直接抬起。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卫兵站得笔直。
平治车开进特区。
柏油路断了。
车轮碾上坑洼的黄土路。车身猛地一颠。
顾城枭坐在后排，后脑勺磕在真皮头枕边缘。
有点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咽了口酸水。
窗外。没有高楼大厦。
大片的低矮砖瓦房。几根冒着黑烟的红砖烟囱。
黄泥地里停着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车斗里拉着沙子。
路边的水洼倒映着灰扑扑的天空。
叶芷晴坐在副驾驶。手里死死抱着黑色的公文包。
车子颠簸，她咬到了一点舌尖。
疼得皱了下眉。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吐了口唾沫在纸巾上。
“老板，这地方……”她看着窗外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民，声音发干。
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
“这地方遍地是黄金。”顾城枭收回视线。
他拿出一张面巾纸。
擦掉真皮座椅上刚才溅进来的一滴泥水。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车载烟灰缸。
车队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办公楼前。
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拉着一条红布横幅：热烈欢迎香江考察团。
顾城枭推门下车。
高档定制皮鞋踩在泥土上。鞋底立刻沾了一层黄泥。
他没去管。
七八个穿着中山装的官员早就等在台阶上。
带头的王主任五十多岁。大背头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到顾城枭走过来，王主任大步迎上去。双手伸得老长。
“顾先生！欢迎欢迎啊！”
王主任双手握住顾城枭的右手。用力晃了两下。
他掌心全是汗，湿黏黏的。
这是亚洲首富。报纸上那个跺跺脚能让香江地震的财阀。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顾城枭点点头，抽回手。
在西装裤线边缘借着走动，隐蔽地蹭了蹭手背上的汗水。
“王主任。客套免了。看地。”
二楼会议室。
没有冷气。头顶一架生锈的铁皮吊扇“吱呀吱呀”转着。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一张巨大的手绘规划图铺在拼起来的木桌上。
纸张边缘有些卷边。用四个白瓷茶杯压着。
茶杯里泡着高碎，冒着热气。茶叶梗浮在水面上。
王主任拿着一根细竹竿。点在图纸中心的一个红圈上。
“顾先生，这是罗湖商业区。我们准备在这建特区第一高楼。”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地价可以谈。税收三年全免。”
王主任呼吸有些急促。
“只要顾氏肯投钱。外汇结算、人工招募，市里一路绿灯。”
旁边几个干事紧张地看着顾城枭。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笔投资要是落了地，特区半年的指标就完成了。
叶芷晴穿着高跟鞋。
木地板有条缝，鞋跟刚好卡进去。
她悄悄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脸憋得通红。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顾城枭没看那张精心绘制的图纸。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茶水有些烫嘴。他吹了吹，没喝，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看图。”顾城枭看着王主任。
“实地走走。”
半小时后。
车队开出规划区。越走越偏。
土路变窄，平治车进不去。
顾城枭推开车门，直接走下去。
外面的太阳当头晒着。
空气里透着一股烂菜叶子发酵的酸臭味。
眼前没有路。
大片的荒草长了一人高。中间横着一条发黑的臭水沟。
几只水鸟被脚步声惊起，扑腾着翅膀飞走。
到处是烂泥和死水洼。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
王主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过来。
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他看着这片荒地，满脸尴尬。拿手帕一个劲地擦汗。
“顾先生，这边还没开发。连下水管道都没通。”
王主任指着身后。
“规划区在那边。这边是沼泽地，地基打不下去的。建厂房会沉降。”
顾城枭没接话。
他往前走。
皮鞋踩进一处软泥里。“吧唧”一声。
泥水漫过鞋帮，灌进袜子里。又湿又冷。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往前走。
陈浩南带着几个安保队员跟在后面。
他伸手拍死脖子上的一只花蚊子。手心留下一滩血。
“真他妈破啊。”陈浩南小声嘀咕了一句。甩了甩手。
手上的血甩在旁边的草叶上。
叶芷晴放弃了高跟鞋。
她换了双平底黑布鞋。抱着公文包跟在顾城枭身侧。
热汗把她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
她翻开账本，看了一眼上面核算的建造成本。
“老板，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个电线杆子都看不见。”
她嗓子发干。
“要在这里拿地，通水通电得我们自己砸钱。成本比规划区高三倍。”
顾城枭停下脚步。
他站在臭水沟边缘。
水沟里的黑泥散发着恶臭。
他手里提着一根防身用的黑檀木手杖。
手杖底部的铜套敲了敲旁边的一块烂石头。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系统。”他在脑海中开口。
“大事件推演。特区未来地形覆盖。”
视网膜上。
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炸开。
像瀑布一样刷满整个视野。
眼前的臭水沟和荒草瞬间褪去。
一张极具科幻感的未来城市沙盘，在半空中层层铺展。
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林立。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川流不息的车网。
繁华的步行街，密集的人流。
这片沼泽，在三十年后有个响亮的名字。
南山cbd核心区。
无数条代表着天量财富的紫金色气运线。
像粗壮的树根。
死死扎根在他脚下这片烂泥里。
这是特区未来三十年，寸土寸金的真正心脏。
那股狂热的蓝光在视网膜上剧烈跳动。
照亮了顾城枭眼底的野心。
王主任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两手叉着腰。
“顾先生，咱们回吧。这烂泥滩真建不了东西。”
他指着后面。
“规划区那边地都平好了。随时能破土动工。”
“王主任。”
顾城枭打断他。
他抬起右手的黑檀木手杖。
手杖在半空划了半个圈。
杖尖指着前面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和沼泽地。
划出一条长长的界线。
“从这里，到那边的土包。”
顾城枭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王主任愣住了。
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几个干事面面相觑。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错愕。
这香江来的首富是真疯了？
放着铺好路免了税的商业区不要。
跑这儿来买臭水沟？
顾城枭把手杖重重杵在烂泥里。
泥浆飞溅。几滴黑泥溅在他的西装裤腿上。
“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