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巨响还在街面上回荡。
夹杂着女人的惊叫。
顾城枭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满地碎玻璃，看向那间光线昏暗的街区诊所。
诊所的木招牌掉了一半，上面写着“叶氏医馆”。
空气里飘出一股浓烈的碘伏味和劣质烟草味。
顾城枭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陈浩南一言不发，攥着那根还没擦干净血的甩棍，紧跟在侧后方。
诊所里一地狼藉。
一排装满药瓶的玻璃柜被砸得稀烂，白色的药片混着红药水流在瓷砖上。
三个留着长发的烂仔正在里面撒野。
带头的穿着花衬衫，脖子上一道发青的纹身。
他一手揪着个白发老医生的衣领，把老人按在墙上。
“死老鬼，高利贷利滚利，今天刚好三十万。”
花衬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没钱？没钱拿你这诊所抵债！再把你女儿卖去钵兰街接客！”
老医生咳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扒拉着花衬衫的胳膊。
墙角。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被另外两个烂仔堵在死角里。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
素面朝天，头发用一根旧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洗得发白的护士服上沾了几点红药水。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医用手术剪。
剪刀尖对准烂仔。
双手抖得很厉害，但她咬着发白的下唇，死活没退半步。
“别过来！我报警了！”女孩声音发颤。
烂仔大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顾城枭走到诊所门口。
他没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
脚后跟的伤口又渗出点血，他换了个站姿。
“吵得头疼。”顾城枭语气平淡。
陈浩南大步跨进诊所。
两个围着女孩的烂仔还没回头。
陈浩南伸手抓住其中一个黄毛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头皮撕裂的剧痛让黄毛惨叫出声。
陈浩南一记膝撞，正中黄毛腹部。
黄毛把隔夜饭吐了一地，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缩在地上。
另一个烂仔刚要还手，甩棍已经抽在他侧颈上。
人直接翻了白眼，软绵绵地瘫倒。
花衬衫吓了一跳，松开老医生，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你哪条道上的？敢管和联胜的闲事？”
陈浩南没废话，一脚踹在花衬衫胸口。
花衬衫连退五六步，撞碎了虚掩的玻璃门，四仰八叉地跌进街面的泥水里。
手里的弹簧刀不知道飞哪去了。
陈浩南走出去，拖着花衬衫的衣领。
像扔垃圾一样，把诊所里剩下的两个烂仔也扔进泥水坑。
“滚。这街我顾氏罩了。”陈浩南把甩棍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三个烂仔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逃进胡同。
诊所里安静下来。
老医生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出一点血丝。
女孩赶紧扔掉手术剪，跑过去拍老人的后背。
剪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砸在她半旧的白胶鞋上。她疼得缩了一下脚，没出声。
顾城枭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突然跳出一团耀眼的紫金色光芒。
这是比陈浩南更高级别的色彩。
几行数据瀑布般刷下。
【目标人物：叶芷晴】
【潜力评级：商业管理S级 / 财务统筹S+级】
【性格特征：理智、坚韧、忠诚度高。】
【当前状态：被高利贷逼入绝境。】
顾城枭眼睛眯了半寸。
他手里握着百亿美金的盘子。
系统奖励的AI团队好用，但那是执行机器，不是明面上的活人。
他需要一个干干净净、能站在台前替他管账的大管家。
不能沾香江四大家族的边，不能有黑道背景。
一张白纸，带着S级的天赋。
这比中环那块地皮还难找。
“欠多少钱？”顾城枭走进来，踩着一地的碎玻璃。
叶芷晴扶着父亲，警惕地看着这个穿西装的男人。
“三十万。”老医生喘着粗气回答，“买进口药被骗了，借了印子钱。”
顾城枭转头看了一眼陈浩南。
陈浩南立刻从刚才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数出三叠千元港纸。
一共三十万。
啪地一声扔在残破的诊疗桌上。
老医生愣住了。
叶芷晴也愣住了。她看着那堆钱，又看着顾城枭。
“这位先生，我们非亲非故……”
“这钱是买断你父亲债务的本金。”顾城枭打断她。
他走到叶芷晴面前。
一米八五的身高，挡住了门外的阳光。
阴影笼罩着她。
“债我替你平了。从现在起，你替我做事。”
叶芷晴仰起头。
她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发白。
“我只是个护士，除了打针发药，我什么都不会。”
“你不需要会打针。”
顾城枭看着她的眼睛，“我缺个财务总监。”
叶芷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让一个贫民窟的护士去当财务总监？
“年薪一百万港币。”顾城枭声音没有起伏。
老医生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一百万。
1978年的香江，普通打工仔一个月才赚几百块。
叶芷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没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或者狂喜。
她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天上不会掉馅饼。”叶芷晴盯着顾城枭，“你要我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聪明。冷静。
顾城枭很满意。
“管账。合法的账。”
顾城枭看了一眼手腕上空荡荡的位置，他还没来得及买表。
“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楼下有车等。”
说完，顾城枭转身走出诊所。
陈浩南站在门口，冲叶芷晴扬了扬下巴，算是催促。
五分钟后。
叶芷晴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扶着门框走出来。
老医生站在门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三十万现金。
巷子口。
一辆刚买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污水横流的街边。
引擎轰鸣，排气管冒着白烟。
叶芷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真皮座椅的触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帆布包抱在胸前，拉链坏了一半。
顾城枭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九龙城寨，开上宽阔的弥敦道。
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
“老板，去哪？”司机是AI团队的一员，代号03。
“先去半岛酒店。给她换身能见人的皮。”
顾城枭连眼睛都没睁。
两个小时后。
中环，康乐大厦顶层。
顾氏财阀投资控股的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落地窗边的百叶窗微微晃动。
顾城枭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没加糖。
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晚报。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的声音传来。
有些沉闷，步伐不稳。
顾城枭放下报纸，抬眼看去。
叶芷晴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
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职业套装。
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
头发被造型师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皮鞋。
她走得有些跌跌撞撞，显然是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鞋。
左脚崴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旁边的红木书架。
脸颊飞上两片红晕，透着掩饰不住的尴尬。
顾城枭没笑。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过来。看账。”
叶芷晴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扶着书架的手，努力挺直腰背，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银行流水单。
纸张是瑞士银行专用的特种纸。
她低头看过去。
视线落在“账户余额”那一栏。
叶芷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伸出手指，指尖点在纸张上，顺着那个数字一个一个往后数。
个、十、百、千、万……
手指开始发抖。
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响声。
十亿。
百亿。
美金。
叶芷晴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声音。
“顾……顾先生……”
叶芷晴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是个聪明人。
香江最顶级的富豪，流动资金也不过几千万。
眼前这个刚把她从贫民窟捞出来的男人，账上躺着一百亿美金。
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香江。
这根本不是财务总监的活。
这是在替一个看不见的跨国资本巨兽管金库。
“数目不对？”顾城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冲刷着舌根。
“不、不是……”叶芷晴双手撑在桌沿上，腿有些软。
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S级天赋的本能开始接管身体。
三分钟后。
叶芷晴的手停止了发抖。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
“资金量太大。这四百个离岸账户如果不做交叉对冲，很容易被金融管理局盯上。”
叶芷晴进入了状态。
语速变快，声音也恢复了清冷。
“我们需要注册至少三个不同国家的壳公司，把资金洗成合法的商业营收。”
顾城枭放下咖啡杯。
系统没看走眼，这女人确实是个天生的算盘精。
“账户归你管。AI团队配合你。”
顾城枭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几艘插着米字旗的巨型货轮正在靠岸。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放下的晚报。
报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准准地落在叶芷晴面前的文件上。
叶芷晴停下笔。
晚报的头版版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标志。
那是垄断了香江百年航运和纺织业的巨无霸——英资洋行。
一个有着港英政府背书、根深蒂固的超级财团。
“顾先生，这是……”叶芷晴看着那个标志，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顾城枭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侧过身，指着报纸上那个象征着百年霸权的标志。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