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翻面。
指腹压着硬纸片，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摩擦，沙沙作响。
红心A。
牌面凑齐。
红心10、J、q、K、A。
皇家同花顺。
何赌王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红心A。
眼皮剧烈跳动，右边脸颊的肌肉连连抽搐。
“这不可能！”
他大吼出声，嗓子直接劈了。
破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发出细微的轻响。
何赌王猛地转头。
死死盯着那个荷官。
荷官脸比纸还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波斯地毯上。
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何赌王知道自己的底牌。
他也知道顾城枭的底牌。
天花板吊灯里的针孔摄像头，明明拍得清清楚楚。
十分钟前，那张牌是一张废纸一样的梅花2。
怎么会变成红心A？
顾城枭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台自动洗牌机。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悄然散去。
早在五分钟前。
系统释放的一丝微电流，直接烧穿了洗牌机内部的红外扫描探头。
主板程序错乱。
荷官踩下踏板换牌的那一秒，机器吐出来的，就是这张截胡气运的红心A。
“你出千！”
何赌王双手撑着赌桌，猛地站起来。
实木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在我的场子出千，你今天休想走出这扇门！”
站在何赌王身后的四个保镖动了。
手从西装怀里抽出一半，露出黑星手枪的金属握把。
枪油味散在冷气里。
顾城枭没动。
他端起右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
水很凉。
“出千？”
顾城枭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何老板，你左脚下的踏板好用吗？”
他身子前倾，两手交叉。
“荷官袖子里的弹簧夹，加了润滑油没？”
“还有我头顶那个针孔摄像头。”
顾城枭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何赌王浑身一僵。
刚升起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冷汗刷地从后背冒出来，浸透了衬衫。
他引以为傲、坑杀过无数赌客的精密机关，在这个年轻人眼里，全透明。
“这局，是你输了。”
顾城枭看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表针滴答。
“我进来一小时了。你外面的安保，挺不经打的。”
话音刚落。
“轰！”
VIp大厅那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木屑飞溅。
陈浩南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防弹背心，手里提着精钢甩棍。
甩棍前端还在往下滴血。一滴红色的血珠砸在地毯上。
门外宽敞的走廊里，横七竖八躺满了葡京的内场保安。
三十个顾氏安保队员端着微型冲锋枪，堵死了所有的通道。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大厅。
何赌王那四个保镖僵在原地。
手握着枪柄，硬是不敢把枪掏出来。
何赌王双腿一软。
重重跌回高背皮椅里。
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他面如死灰。
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明白大势已去。
万无一失的千局被看穿，外围的安保被无声无息地端平。
他输得干干净净。
陈浩南侧过身。
三个穿着西装的外国律师走进大厅。
带头的律师提着金属密码箱。走得太急，箱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赶紧稳住脚步，走到赌桌旁。
“咔哒。”
密码箱打开。一沓厚厚的法律文件拿出来。
顾城枭把文件推到何赌王面前。
纸张滑过墨绿色的桌布。
“签字。”
顾城枭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重压。
何赌王低头看着那些白纸黑字。
澳门博彩业百分之五十的控制权。
最暴利的三个贵宾厅经营权。
这等于把赌城的半壁江山，连同最肥的提款机，生生割肉让了出去。
他不想签。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端着冲锋枪的战术安保。
再看看顾城枭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不签，明天的葡京就会变成一堆废墟，他连命都得留在桌上。
何赌王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
他叹了一口长气。这口气叹出，他整个人老了十岁。
笔尖落下。
划了两下，钢笔没出水。
他烦躁地甩了一下手腕。
一滴蓝黑色的墨水甩在手背上，像一块难看的淤青。
他咬着后槽牙，用力签下名字。
最后一划划破了纸面。
顾城枭拿过合同。
扫了一眼签名，确认无误。
他从西装内兜掏出那枚红色的私人印章。
“啪。”
印章盖在合同落款处。
“何老板，多谢款待。”
顾城枭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
他转头对陈浩南挥了挥手，“收队。”
一行人浩浩荡荡退出大厅。
只留下何赌王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红心A发呆。
次日清晨。上环港澳码头。
海风很大，夹着浓重的柴油味和咸腥气。
包下的双体客轮缓缓靠岸，抛下缆绳。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顾城枭走下舷梯。
海风吹起他西装的下摆。
叶芷晴跟在旁边。她穿着灰色职业装，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包里装的，是昨晚刚签下的百亿对赌合约。
她一晚上没睡。
在船上的客舱里盘算了一整夜的数据。
眼眶下面熬出了两道淡淡的乌青，但眼神亮得吓人。
“老板。”叶芷晴迎着海风，声音有些发抖。
她快走两步跟上顾城枭的节奏。
“我算过了。那三个贵宾厅的流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咽了口酸水，喉咙发干。
“扣除洗码费和人力成本。”
“顾氏以后每天的净现金流进账，能达到一千两百万港币。”
叶芷晴紧紧抓着公文包提手，指节发白。
“每天一千两百万。一年就是四十多个亿。”
“这是一台日夜不歇的超级印钞机！”
顾城枭没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点钱，在未来的全球资本版图里，只够个零头。
但他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液供应。
香江的那些老牌家族，再也掐不住他的脖子。
皮鞋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前方二十米外。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影停在泊位旁。
车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老式唐装。
正是香江老牌珠宝大王，郑彤。
海风很大。
吹得郑彤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脑门上。
他没去打理。
双手交叠在身前。
看到顾城枭走过来，他满脸堆笑。
腰背微微弯下，卑躬屈膝地等在车门旁。
顾城枭停下脚步。
看着这位在香江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亨。
主动求见。
必有所图。
他眯起眼睛，冷眼看着。
脚步停在劳斯莱斯车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