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别墅。
红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已经满了。
烟头堆成一座小山。几截没弹稳的烟灰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李半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早就熄了。他浑然不觉。
李四叔拿着一块白手帕，一遍遍擦着额头的汗。
汗出得太多，手帕湿透了，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郭家掌门靠在沙发上。
脖子上的真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郑彤那个老匹夫，扫了四成的货。”
郭家掌门声音发哑，喉结滚了滚。
“市面上的散碎地皮，全被顾城枭吞了。”
李半城把熄灭的雪茄丢进烟灰缸。
飞起的烟灰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端起冷透的凉茶，一口灌进喉咙。
“散地让他吃。”李半城双手撑着膝盖。
十根手指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明天下午，港府有三宗官地拍卖。”
李半城的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
“那是做大型商业中心的核心地。不能丢。”
李四叔擦汗的手停住。
他把湿透的手帕塞回口袋。
“拿什么争？这几天银行银根紧缩，我们账上的现金加起来，不过十几亿。”
李四叔咽了口酸水。
“顾家那个后生仔，手里捏着几十亿的闲钱。”
“凑。”李半城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砸锅卖铁，抵押手里的蓝筹股。”
李半城一拳砸在茶几上。
茶杯跳起来，叮当乱响。茶水泼在桌面上。
“这是香江的规矩。官地丢了，四大家族的招牌就砸了！”
郭家掌门没说话。
他摸出香烟点上。
手有点抖，砂轮打了三次才冒出火苗。
三只老狐狸坐在烟雾里，把身家性命全押了上去。
第二天下午。中环希尔顿酒店。
二楼会议厅，港府土地拍卖会现场。
冷气开得很足。
前三排坐满了香江大大小小的地产商。
没人交头接耳，气氛闷得像雷雨前夕。
李半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左边李四叔，右边郭家掌门。
三个人面前的矿泉水瓶，全被捏得变了形。
顾城枭进场得很晚。
拍卖师刚要敲锤开场，大厅的对开木门被推开。
顾城枭走进来，穿着深色西装。
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昨天半夜看报表没睡好，他眼下带了一点青印。
他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叶芷晴抱着厚厚的文件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第一宗。尖东海傍地皮。”
拍卖师举起木槌。
“起拍价，两亿港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万。”
李半城直接举起手里的塑料号牌。
“两亿五千万。”
他加了五千万。想用气势震慑全场。
前排几个跃跃欲试的中小开发商互相看看，放下了牌子。
大厅里只剩下翻动资料的沙沙声。
李半城松了半口气，后背的冷汗干了一点。
后排，顾城枭靠在折叠椅上。
椅子不太结实，嘎吱响了一声。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透明糖纸。
糖纸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把糖扔进嘴里。
偏过头，看了叶芷晴一眼。
叶芷晴举起手里的号牌。
“五亿。”
女人的声音很清脆。
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全场死寂。
几百号人齐刷刷回头，盯着最后一排。
拍卖师拿着木槌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半张着。
两亿五千万，直接翻倍叫五亿。
这不是拍卖。
这是拿钱砸人。
李半城呼吸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城枭。
顾城枭没看他。
正低头咬碎嘴里的薄荷糖。嘎嘣一声。
“五亿一千万。”郭家掌门一把抢过号牌，举了一下。
声音劈了叉，有些破音。
顾城枭扬了下下巴。
叶芷晴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举牌。
“八亿。”
郭家掌门身子一晃。
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李半城。
李半城脸皮涨紫，牙齿咬得咯咯响。
八亿。
这价格远远超过了这块地的市值。
也一口抽干了郭家凑出来的全部现金底牌。
“八亿一次。”拍卖师咽了口唾沫。
“八亿两次。”
“成交。”
木槌落下。砰。
第一块核心地盘，丢了。
叶芷晴在文件上画了个勾。
她手心里全是汗，笔杆有些滑。
她低声向顾城枭汇报。
“老板，濠江三个贵宾厅昨天的洗码流水结清了。”
“六千万净利润，刚进海外账。”
顾城枭点点头。
他的现金流是一口活泉。
澳门的赌场日夜不停地印钞，这些钱转手就变成地契。
第二宗地。铜锣湾旧改片区。
起拍价，三亿。
这次李半城没敢乱喊。
“三亿一千万。”他举牌，手腕僵硬。
顾城枭没看台前。
他从叶芷晴手里拿过一支钢笔，在白纸上无聊地画圈。
叶芷晴举牌。
“六亿。”
还是翻倍。蛮不讲理的碾压。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的地产大亨都觉得喘不上气。
顾城枭每一次举牌，都不讲逻辑，不讲利润率。
他就像一个拿着生锈砍刀的屠夫。
一刀一刀，凌迟着三大家族的现金池。
“李生，不能跟了。”李四叔一把按住李半城的手。
李四叔满头大汗，汗水糊了眼镜片。
“六个亿，就算盖起楼也是亏本。他疯了。”
李半城用力甩开李四叔的手。
“六亿五千万！”
李半城站了起来，举着号牌大吼。
他领带歪了，唐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顾城枭手里的钢笔停下。
他在纸上画完最后一个圈。
把钢笔扔在腿上。
“十个亿。”
顾城枭自己举起了号牌。
声音不大，盖过了会场所有的杂音。
李半城双腿一软，跌回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
十个亿。
把他李氏集团现在卖了，也抽不出这笔现金。
木槌再次落下。
第二块地，归了顾氏。
第三宗。半山豪宅地皮。
拍卖师刚报出起拍价。
顾城枭直接举牌。
“十五亿。”
没有任何试探。
直接用天价封死了所有人的嘴。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郭家掌门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扔在脚边。
“干！这生意没法做了！”
他站起身，也不管前面的李半城。
大步走出会议厅。皮鞋踩得震天响。
李四叔手一抖。
手里的号牌掉在地毯上。
啪嗒。
他没去捡。低着头，从另一边的过道快步离开。
李半城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他看着台上落下第三次木槌的拍卖师。
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指甲在木料上抠出几道白痕。
三大家族拼死凑出来的防线，被顾城枭用一堆废纸一样的美金，砸得稀巴烂。
联盟，崩了。
深夜十一半点。
康乐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顾城枭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中环的夜景踩在他脚下，霓虹灯闪烁。
他脱了西装外套。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处。
左手端着一个水晶高脚杯，里面剩下半杯红酒。
右手揉了揉发胀的后颈。
连着几天高强度运转，他的肩颈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微微泛酸。
叶芷晴早就下班了。
大厦里空空荡荡，没有一点杂音。
三场土拍，耗资三十三亿。
彻底打断了香江华资地产商的脊梁骨。
从此以后，这块地盘只有他顾城枭说了算。
他仰起头。
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橡木桶的涩味。
他转身，把空酒杯放在办公桌上。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突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响了。
铃声急促刺耳。
这台机子，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号码。
顾城枭走过去。
他盯着那台红色的电话，看了两秒。
伸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
他没报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打火机点火的吧嗒声。
“顾生。”
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是我。李兆吉。”
顾城枭没接话。
他拉开大班椅，坐了下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杂音。
“我认输。”
李四叔的声音在发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半壁江山。我愿意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