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大厦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叶芷晴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闷声作响。
身后跟着个女孩。
邱豆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劣质雪纺裙。裙摆刚过膝盖。
衣服尺码偏大，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肩膀上。
脚上那双白色高跟鞋掉皮了。
左边鞋跟磨损得厉害。
她走得有些跛。脚趾死死抠着鞋底。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纸巾被她攥成了烂纸团。
她停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大门敞着。
冷气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她没敢往里走。
顾城枭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
手里翻着一份刚送来的院线排片表。
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门口的女孩。
把排片表丢在红木桌面上。
“谁给你挑的这身衣服？”顾城枭靠向椅背。
邱豆豆喉结滚了一下。
“公、公司的服装师。”她声音发颤，带着些许鼻音。
“他们说现在市面上流行玉女。”
“扯淡。”
顾城枭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玉女有林青玉就够了。”
他把玻璃杯顿在桌上。杯底撞击实木，发出一声闷响。
“叶总监。”顾城枭看向旁边。
“从账上划一千万。设个专项包装账户。”
他伸手指了指门口的邱豆豆。
“联系巴黎最好的造型团队。明天飞香江。”
叶芷晴手里的钢笔顿住。
一千万港币。
在香江够拍三部大制作电影了。
全砸在一个连台词都没几句的龙套身上？
她没多问。直接在记事本上画了个勾。笔尖划得很重。
邱豆豆双腿一软。
膝盖差点磕在门框上。
一千万这个数字砸下来，砸得她脑子发晕。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两天后。
康乐大厦的私人化妆间。
四个法国造型师围着邱豆豆。
那件粉色雪纺裙被剪刀绞成碎片。
直接扔进墙角的废纸篓。
化妆师捏着化妆刷，在她脸上扫过。
粉底遮住瑕疵。眼线笔勾勒眼尾。
眼角那颗天然的泪痣，被刻意加深。
黑色的齐刘海被梳子推平。
喷上海量发胶。大波浪卷发狂野地披散在肩上。
最后一步。
化妆师拧开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沿着她饱满的唇线涂抹。填满。
镜子里。
那个怯生生的小龙套不见了。
大红色的紧身吊带裙，包裹着身段。
布料紧贴皮肤。
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风情。
顾城枭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夹着半根古巴雪茄。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冷气中散开。
这就是未来统治亚洲审美的性感尤物。
“去把王三日叫来。”顾城枭吩咐旁边的助理。
半小时后。
王三日顶着一头油汗跑进化妆间。
他刚在片场啃完半只烧鹅。嘴角还泛着油光。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顾老板。”王三日大喘气。拿手背抹了把嘴。
“剧组那边正拍着呢，您……”
他话没说完。
看到了坐在高脚凳上的邱豆豆。
王三日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
黑框眼镜直接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胸口。
他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喉结夸张地滑动。
眼睛死死盯在那张红唇上。
“给她量身定做一部片子。”
顾城枭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不要古装。现代黑帮题材。大女主。”
王三日赶紧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记事本。
摸出半截铅笔。
“动作戏要狠。衣服要少点？”他试探着问。
满脸堆笑。
“不。衣服不用少。”
顾城枭掸了掸雪茄灰。一星红火掉进烟灰缸。
“要飒。要攻击性。”
“性感不是脱衣服，是骨子里的东西。”
顾城枭看着王三日。
“加一场赌场戏。”
“让她穿红裙子。发牌。”
“最后揭底牌的时候，用嘴唇叼着那张黑桃A。”
王三日的眼睛亮了。
铅笔在纸上刷刷狂写。
用力过猛，笔芯折断了。
他直接拿牙咬开木头，吐掉木屑接着写。
“绝！太绝了！”
王三日胖脸涨得通红。
“这画面能要了全香江男人的命！”
他抱着本子往外跑。步子迈得极大。
“老板给我半个月！半个月交片！”
顾氏这台工业轧钞机再次全速运转。
清水湾片场。
钨丝灯烤得人直冒汗。
王三日举着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邱豆豆一开始放不开。
一个发牌动作，NG了十几次。手里的扑克牌掉了一地。
顾城枭去探班。
他走过去，端起桌上的一杯冷水。
直接泼在邱豆豆脚边。水花溅在她的红底高跟鞋上。
“这都演不好，回九龙城寨洗盘子去。”
顾城枭扔掉塑料纸杯。
转身就走。
邱豆豆咬破了刚涂好的红唇。
血丝混着口红。
她逼出了骨子里的狠劲。
那场赌桌戏，一条过。
半个月后。
电影《赌城大亨之红唇》杀青。
直接空降顾氏四大院线，全天候排片。
海报贴满了九龙的大街小巷。
周五晚。旺角新时代戏院。
放映厅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烟味混合着汗臭味，熏得人头疼。
屏幕亮起。
剧情推进到赌场决战。
特写镜头缓慢推进。
邱豆豆穿着一袭红裙。大波浪卷发披散。
她眼神冷艳，带着不屑。
烈焰红唇微微张开。
一张扑克牌。黑桃A。被她用牙齿轻轻叼住。
牌面翻转。
放映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听见几百个男人整齐划一咽口水的声音。
吞咽声连成一片。
下一秒。
口哨声、尖叫声掀翻了影院的石棉瓦屋顶。
前排几个人站起来，疯狂鼓掌。
电影爆了。
不是小爆，是史无前例的现象级狂潮。
邱豆豆红唇叼牌的海报，印了三百万份。
三天内被抢购一空。
理发店的学徒、工厂的打工仔、写字楼的白领。
床头全贴着这张海报。
她成了一个时代的性感符号。
亚洲男人的梦中情人。
中环的公交站牌，全换成了她的大头照。
印着她照片的防风打火机，在庙街卖断了货。
盗版录像带流进内地和东南亚。
顾氏传媒的名字，跟着这个红裙女人，彻底印在了整个亚洲的娱乐版图上。
康乐大厦顶层。
顾氏财阀董事长办公室。
顾城枭坐在大班椅上。
桌上放着顾氏传媒这个月的财务汇总表。
叶芷晴刚送进来的。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汗渍。
报表上的数字很长。
单部电影票房、周边海报抽成、广告代言费。
各项加起来。
传媒公司的吸金能力，比上个月直接翻了一倍。
顾城枭端起手边的咖啡。
黑咖啡凉透了，喝进嘴里发涩。
他咽下咖啡。
放下杯子。瓷器撞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不是叶芷晴那种克制的步点。
鞋跟很尖。踩在石材地板上。
哒。哒。哒。
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急躁。
“小姐！顾先生正在看报表，您没有预约……”
门外传来前台文员焦急的阻拦声。
话音未落。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力道很大。
门板撞在墙上的门吸上，震得整面玻璃墙跟着晃了一下。
顾城枭抬起头。
视线越过电脑显示器。
一个女人走进来。
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腰带系得很紧。
脚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华绝代。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哪怕隔着墨镜，也直逼过来。
香江当红的票房女王。
钟红。
她没看身后追进来的文员。
径直走到顾城枭的办公桌前。
两只手。
各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手背上的青筋都勒了出来。
“咚。”
她把右手的箱子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咚。”
左手的箱子紧跟着砸下。
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
震得桌上的咖啡杯杯盖跳了一下。
两箱子真金白银。
钟红松开提手。
手指抓着墨镜镜腿。一把摘下。
随手扔在银色密码箱上。
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城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