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瓜子像是被人猛灌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爬。
那股苍茫的药香味直冲鼻腔，比薄荷还冲。
视网膜上炸开一团金光，密密麻麻的古篆体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青囊针法》溯源完毕。】
机械音刚散去，秦风就打了个寒颤。
两秒钟。
就这两秒，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深山老林里扎了半辈子针。
手指缝里甚至泛起一种常年捻着银针的细微涩感，皮肉都在跟着收缩。
旁边，唐国富那漏风的嘴张得老大，假牙险些掉在地上。
老头哆嗦着去摸那张羊皮纸，“这、这味儿……绝了啊……”
“少碰，你那手全是汗，别把墨洇了。”秦风嫌弃地拍开他的爪子。
“砰！”
闷响声从第一排贵宾席传来，像是麻袋砸在实木地板上。
连带着头顶的空调出风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扭头。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头蜷缩在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脖子上青筋爆得像树根，眼珠子一个劲儿往上翻。
“哎哟！齐老！齐老您别吓我！”
一个提着红木药箱的半秃老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在地上磕出“咚”的一声。
这半秃老头是京城来的国手，姓李，平时走路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这会儿他吓得脸上的肉直哆嗦，手里的药箱“哐当”砸翻。
白色的小药瓶滚得到处都是。
场面瞬间乱了套。
高跟鞋乱踩的动静、椅子掀翻的嘎吱声、女人受惊的尖叫，搅成一锅粥。
李神医满手是汗，去掰齐老的下巴，手指头滑得捏不住。
“心梗！大面积的！快、快拿硝酸甘油！”
他抓起几粒药丸往齐老嘴里塞。
塞不进去。
齐老牙关咬得死紧，嘴角往外冒着带血丝的白沫，喉咙里发出风箱破了般的“嘶嘶”声。
李神医哆嗦着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心电检测仪。
带着凉意的电极贴啪嗒按在齐老胸口。
红灯狂闪。
“滴——滴——滴！”
那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苏清寒在台上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差点把木地板踩穿。
“顾少！你愣着干嘛！打120啊！”
她嗓子都劈叉了，“这老头要是死在咱们会场，苏家明天就得倒闭！”
顾泽攥着手机，手指头按得屏幕梆梆响。
“没信号啊！这破展馆的基站是不是让人剪了！”
李神医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来、来不及了……”
他看着检测仪上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波纹，直锤大腿。
“齐老这心脉断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啊……”
“起开。”
一只带着点普洱茶涩味的手探过来。
秦风一把薅住李神医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似的把他甩到一米开外。
李神医一屁股坐在碎玻璃碴子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你干什么！”苏清寒尖叫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个扫厕所的瞎凑什么热闹！你想害死我们苏家吗！”
秦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直接蹲在齐老身侧。
他目光一转，盯上了旁边一个吓傻的胖子。
钱多多正捂着胸口喘气，西装领带歪到胳膊肘。
秦风一把扯下钱多多领带上的黄铜别针。
“借用一下。”
他双手大拇指抵住别针两端，用力一掰。
嘎巴。
硬邦邦的黄铜别针被他生生掰成一根笔直的细棍。
没消毒，针尖还带着点机油味。
李神医捂着屁股爬起来，眼珠子都快红了。
“你疯了！那破铜烂铁能扎人吗！会引发败血症的！”
秦风左手捏住齐老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右手夹住那根粗糙的别针。
脑子里的《青囊针法》像是上了发条的齿轮，轰隆隆转起来。
手腕猛地一抖。
别针带着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扎进齐老胸口的鸠尾穴。
针尖刺破皮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巨阙、中脘。
秦风的手法快得拉出了残影，指尖摩擦空气，带着股热气。
黄铜别针拔出又扎入，带出几颗暗红色的血珠子。
李神医刚想扑过去拦，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钉死在原地。
他张大了嘴，下巴颏差点砸在脚面上。
“鬼……鬼门十三针？！”
李神医嗓子里像是卡了口浓痰，声音都在劈叉。
“这不可能！这玩意儿早就失传几百年了！”
最后一针。
秦风盯着齐老的人中穴，大拇指抵住别针尾端。
猛地捻转，往下重重一压。
这一下力道极大，秦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毛汗。
“噗——”
原本已经没气儿的齐老，腰板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弹坐起来。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块从他嘴里喷出。
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溅在秦风那双旧皮鞋的鞋尖上。
老头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抽凉气。
那个掉在地毯上的便携检测仪，红灯突然跳成了幽幽的绿光。
“滴——滴——”
急促的催命声，变成了平稳的心跳节奏。
活了。
整个会展中心安静得吓人。
刚才还乱嗡嗡的几百号人，这会儿连喘气都不敢使劲，生怕把这老头再吹咽气了。
空调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纸屑。
苏清寒张着嘴，嘴唇上那层昂贵的口红看着像干涸的血。
她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废物……会医术？
秦风把那根沾着血的别针随手扔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腕，顺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鞋尖上的血沫子。
“下次出门，记得带速效救心丸，别光带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器。”
他瞥了李神医一眼，语气懒散。
李神医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根带血的别针，又看了看已经缓过一口气的齐老。
突然。
“扑通！”
膝盖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位平时在京城横着走的国手神医，竟然连滚带爬地凑到秦风脚边。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秦风那条还没来得及换洗的西装裤腿。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蹭在布料上。
他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师傅！刚、刚才是徒弟我瞎了狗眼！”
老头吸溜了一下挂在嘴角的清鼻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刚才那一手‘阎王夺命’，能不能……能不能再教我一遍，我把身家全给您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