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就这么坐在土路上，无声地闷着哭了许久。
没有半点哭声，眼眶早就干得挤不出一滴眼泪。小小的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只剩下小身子时不时一下下轻轻抽搐，证明她还在承受那股钻心的委屈。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消失，黑夜完完全全笼罩下来。
小当抬起埋着的脑袋，茫然望向四周。
身前几步开外就已经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就连刚才那丛绿油油的马齿苋，此刻也消失在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半分影子。
恐惧到了极致，反倒看不见慌乱了。眼底没了惊惧，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与麻木。
她下意识一点点往后挪，小屁股在粗糙的土地上慢慢向后蹭，两条小短腿不停蹬着地面使劲往后退。时不时硌到碎石，尖锐的石子扎得小屁股生疼，可她顾不上。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边的黑暗，仿佛黑暗里藏着吃人的怪物，下一秒就会冲出来把她叼走。小手举在身前胡乱挥舞，像是要拦住扑过来的东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
退着退着，后背猛地撞上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疼得她小身子一颤。
可这点疼痛已经不重要了。她拼尽全力挪动身子，拼命往两块大石头中间的缝隙里钻，来回扭动着瘦小的身躯，使劲把自己往里面挤。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这个狭窄的石缝，就是唯一能庇护她的避风港，能给她一丁点可怜的安全感。哪怕石头棱角磨得小脸蛋破了皮，小身子被石块硌得火辣辣疼，她也不肯停下。
折腾半天，总算把整个人都缩进了石缝里。
可石缝哪里比得上妈妈温暖的怀抱。狭小的空间硬生生把她的身子挤变了形，上半身被凸起石壁挤向左边，下半身却卡在另一块石头之间往右边偏，整个人拧成一个别扭的S形。脑袋歪向一侧，脖子又被石块顶着扭向另一边。
就算身子被卡得这么难受，她也半点不想往外挪。屁股底下全是细碎尖锐的石子，时不时硌得她轻轻扭动，勉强缓解一下刺痛。
夜色越来越浓。
小当又饿又渴，浑身疲惫，心里还装满了害怕。但她不敢闭眼睡觉，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圆圆的，死死盯住外面的黑暗。
夜里虫鸣阵阵，草丛里老鼠、小虫爬动，一丁点的细微响动，都能吓得她浑身打颤。身子一抖，石头棱角就扎得更疼，可恐惧压过疼痛，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夜里凉意冻的，还是心里怕的。
小嘴断断续续小声呢喃。
“妈妈……想妈妈……妈妈你在哪……”
“小当好害怕……小当好想你……”
稚嫩的呼唤轻飘飘的，转瞬就被旷野里的夜风卷走，消散在黑夜里。
没人回应她，也没人会来告诉她，往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妈妈，再也回不到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漫漫长夜一点点熬过去。
天边慢慢浮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石缝里的小当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头发上挂满了冰凉的露水，鼻尖更是凝着一大颗露珠，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直到第一缕朝阳跳出地平线，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身上，紧绷了一整夜的警惕和恐惧，才稍稍松下来一点点，紧绷的小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她费力尝试着把身体从石缝里挪出来。
可每动一下，浑身的刺痛就撕扯着皮肉，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小脸皱成一团。昨晚往里挤的时候就疼，又僵在石头缝卡了一整晚，现在往外拔，疼得更厉害。
足足费了好大劲，浑身都浸出了一层薄汗，才总算把小身子挪出石缝。眼眶里重新蓄满泪水。刚一脱离石缝，力气直接耗尽，身子一歪，重重摔在泥土上。
她再也撑不住，趴在地上小声呜咽，因为浑身剧痛，小小的身子一阵一阵抽搐。
就这么趴在土路边上低声啜泣，没过多久，早上下地干农活的村民，远远就看见了路边这个满身泥土、伤痕累累的小娃娃。好奇的村民快步走上前来，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孤零零躺在野地里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