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旼沉默了。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灰的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往前走，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盛公子不必如此。”
又是这句话。
盛沅听了太多次了，翻来覆去就是“你不需要对我好”。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那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只是安静地并排走着。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燕旼的轿子已经等着了。
严叔站在轿旁看见盛沅跟燕旼并肩走出来，眉毛都没动一下。
“盛公子慢走。”燕旼说完这四个字就上了轿。
轿子被抬起来，沿着宫外的街道渐渐远去。
盛沅站在宫门口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把“慢走”两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盛沅转身往回走，路过宫门侍卫的时候侍卫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
这位盛公子是捡着银子了？笑得跟抹了蜜似的。
盛沅回到盛家刚进大门，迎面撞上要出门的盛攸宁。
盛攸宁十四，是盛沅的庶妹，生母难产去世后柳禾把她当亲生女儿养。
这丫头性子活泼，见人就笑，两个小梨涡嵌在腮帮子上晃眼得很。
她看到盛沅就小跑过来，头上的步摇叮当响了一路。
“大哥！”她一把拽住盛沅的袖子，“你散朝啦？今天朝堂上有没有好玩的事？”
“朝堂上哪有好玩的事，”盛沅揉了揉她脑袋，“都是老头子在吵架。”
“那你吵赢了吗？”
“你哥吵架从没输过。”
盛攸宁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赢的是她自己。
笑完之后她敛了神色，拉着盛沅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大哥我跟你说件事。”
盛沅看她神色认真了，也收了笑：“什么事？”
“昨儿下午我在花园练琴，看见二哥从侧门出去。门口有个人接他，我不认识，不是盛家的人也不是国子监的。”
盛攸宁咬了咬嘴唇，小梨涡不见了，“那个人跟二哥说了几句话，给了他一封信。大哥，二哥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不好的人？”
盛沅的心沉了下去。
前世盛泽就是被五皇子的人盯上的，小恩小惠拉拢利诱，一步步拽进去。
这一世时间提前了。
“看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留短胡子，穿青灰长衫。”
盛攸宁回忆着，“说话笑得很和气，但我觉得他笑得很假。”
盛沅在心里给这个人画了像。
鹤山居士，五皇子府上最得力的幕僚之一，专干拉拢年轻才俊的脏活，手段阴柔毒辣。
“攸宁，”盛沅蹲下来平视着她，“你做得好。以后如果再看到二哥跟那个人见面，记下时间和地点回来告诉我。但你自己别靠近，能做到吗？”
盛攸宁用力点头：“能！”
盛沅站在门廊下面，看向盛泽院子的方向。
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盛泽正坐在石桌旁边看书。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盛沅进来，手里的书页微微动了一下，夹在里面的信纸被迅速合上了。
“大哥，”盛泽站起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