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晖还要再说，皇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德妃赶紧上前给他顺气，一面转头说：“陛下龙体要紧，这些事还是改日再议吧。”
“不能改日。”盛沅膝行两步，声音近乎逼问，“陛下，臣恳请即刻下旨，拘捕三皇子燕晖，查抄鹤园，召禁军都指挥使入宫问话。迟则生变！”
皇帝咳得喘不过气，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道：“盛爱卿，你……先退下。此事……朕自有主张。”
盛沅不可置信地抬头。
他看到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除了病痛，还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从寝殿出来，盛沅后背已经湿透。
他站在宫道上，抬头望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他知道，皇帝已经做不了主了。这京城，已经不在皇帝手里了。
盛沅没能再回摄政王府。
他刚出宫门，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
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自称奉了皇命，请盛大人回府“休养”。
盛沅一看那阵势，哪里是请，分明是押送。
他被半推半架着上了马车，一路往城东走。
到了一个地方，他掀开帘子一看，是盛家在京中的另一处别院。
盛家正门已经被禁军围了，同软禁无异。
盛怀仁站在别院门口，脸色铁青。
见盛沅回来，只低声说了句：“进来。”
盛沅进了别院，看到柳禾、盛泽、盛攸宁都在。
一家人坐在正堂里。
“爹，这是怎么回事？”盛沅问。
盛怀仁叹了口气：“今天一早，宫里来人，说盛家与摄政王府过从甚密，让我闭门待查。
不仅盛家，席家、单家，甚至太傅府上都派了兵看着。整个京城，但凡跟摄政王沾点边的，全被围了。”
“这哪是待查，这是要一网打尽。”盛沅咬牙，“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皇子已经控制了禁军和宫里，我们再不走，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
盛怀仁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去见摄政王。他被软禁在王府里，手里有暗卫，还有北境回来的军报。我们必须里应外合。”
盛沅的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我要再去一次摄政王府。”
盛泽忽然站起来：“大哥，我跟你去。”
盛沅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你留下。盛家需要你。若我真出了事，你要带着爹娘和攸宁，想办法出城。城外谢舟渡的人会接应。”
盛泽眼眶红了，但没再说话。
夜半，盛沅从别院的后墙翻出去。月色稀薄，街巷里时不时有禁军列队经过。
盛沅贴着墙根走，专挑狗洞和暗渠。
他心里清楚，今夜的京城，每一块砖都可能藏着一把刀。
但他必须见到燕旼。必须。
盛沅到摄政王府外时，发现围府的禁军比昨日又多了一倍。
火把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他从燕旼那边得知，王府有条不为人知的密道，入口在隔街的一间茶楼的柴房里。
盛沅摸进柴房，移开堆在角落的干柴，露出一块木板。
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土洞。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土洞逼仄，头顶的泥土偶尔簌簌落下。盛沅匍匐前行，手肘和膝盖磨得火辣辣的疼。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出一点微光。
他加快速度，从出口处滚出来，落在了摄政王府后花园的一棵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