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靠近，就在林子外面看着。”
碧珠还要拦，姜禾已经跳下马车往回路跑了。
她跑得很快，裙摆卷起来掖在腰带上，步子又轻又稳。
林子里的路她熟，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这一带打猎。
她摸回官道附近的时候，那辆破板车还在。
两个男人正把三个女子往林子里面拖，一个女子挣扎着咬了一口拽她的那只手，被扇了一巴掌。
姜禾咬了咬牙，没有冲上去。她绕到林子侧面，找了一棵能看清里面动静的树爬了上去。
树干粗壮，枝丫横生，她蹲在树杈上，把林子里那个窝点看了个大概。
是一间废弃的猎户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放风，屋里隐隐约约还有其他人。
她正想数清楚里面到底有几个人，脚下那根树枝忽然“咔嚓”响了一声。
放风的人抬头看过来。
姜禾的心跳停了一拍。她来不及多想，从树上跳下来就往回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喝骂声，越来越近。她跑了没多远，前面忽然又闪出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姜禾拔下头上的银簪攥在手里，退后两步，背抵着一棵树。前后几个人，手里都有刀。
前面那个人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姜禾侧身闪开，银簪扎在那人手臂上，那人痛叫一声松了手。
其余几人迅速跟姜禾缠斗在一起。
姜禾纵使武艺不错也双拳难敌四手。
其中一个刀举过头顶，姜禾翻身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刀落下来的一瞬间，一个人影从侧面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撞开。
姜禾摔在旁边的草地上，抬头看见沈见舟挡在她身前，那把刀砍在他左肩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把半边衣裳染红了。
沈见舟反手抓住那把刀，掌心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另一只手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人往旁边的树上撞。
那人被他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刀脱了手。
沈见舟把那把刀踢远，膝盖顶在那人肚子上，把人按在地上。
另一个歹徒从后面扑过来，沈见舟没回头，侧身一肘砸在那人肋下，那人弓着身子跪倒在地。
姜禾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沈见舟左肩的血已经淌到了腰上，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只手按着地上那个人，另一只手伸过来拉姜禾。
“姜姐姐，你没事吧？”
姜禾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血，热的。
她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反手架在被按住那人脖子上。
“里面还有几个？”
那人哆嗦着伸了五根手指。
沈见舟把那人交给随后赶来的碧珠和老周带的衙役，自己靠在树上喘气。
姜禾撕了自己的里衣下摆给他裹肩上的伤，血浸透了两层布还在渗。
“你怎么来的？”
“我正好下值，路上碰到碧珠。”
沈见舟看着她，嘴唇有点发白，“姜姐姐，你一个人冲回来，太危险了。”
姜禾把布条系紧，手上全是他的血，“里面有人被绑着，等不了。”
沈见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姜禾没理他，转头朝林子里走。
衙役已经冲进去了，猎户屋子里传出来哭喊声和喝骂声。
过了一会儿，八个姑娘被带了出来，最小的那个看着才十二三岁，脸上全是泪，衣服被扯破了，缩在一个衙役身后发抖。
姜禾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那姑娘攥着袍子角，忽然扑进姜禾怀里哭了。
姜禾抱着她，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八个姑娘被救出来之后，衙役要送她们回家。
衙役把人送回去之后，第二天一早，那个屠户家的闺女又回来了。
她站在姜府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攥着姜禾那件外袍，说要还给姜禾。
碧珠把人领进去，姜禾正在院里给沈见舟换药。
沈见舟的肩伤不深，但口子长，大夫说至少得养半个月。
他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见那姑娘进来，把衣裳拢了拢。
那姑娘把外袍叠好放在石桌上，低着头不说话。
姜禾问她：“家里怎么说？”
那姑娘攥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爹说……说让我别回去。他说丢人。”
姜禾的手停了一下。沈见舟偏过头，没说话，但眉头拧了起来。
“你先在这儿住几天。”姜禾把外袍拿起来抖了抖，披在她肩上，“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
那姑娘抬头看她，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第二天，另外几个姑娘也来了。有的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有的是自己跑出来的。几个姑娘站在姜府门口，像被雨淋湿的雀儿，缩在一起。
姜禾没多问，让碧珠把西跨院腾出来，又让厨房多备几个人的饭。
沈见舟过来的时候看见几个姑娘在干活，跟姜禾说：“姜姐姐，你这院子快成收容所了。”
姜禾把一篮子菜搁在他旁边，“你少说话，胳膊还没好利索。”
姜禾当天下午去找了凌云汐。
凌云汐在文心阁二楼算账，听姜禾说完来龙去脉，把算盘一推。
“你要开女子收容所？”
“先临时的。七个姑娘，住我那儿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租个院子，让她们有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教她们点谋生的手艺。”
凌云汐想了想，“我城南那间铺子后面有个小院，空着，以前是堆货的。你要用，我现在就让人收拾出来。租金不用你出。”
姜禾看着她，“凌姑娘，你这个铺子才刚稳下来。”
“稳下来是因为有人帮我。你们当初也帮过我。”凌云汐把账本合上，“姜姐姐，做善事这种事，人越多越好。你别跟我算账。”
姜禾没有再推。她坐在二楼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凌姑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投一笔钱。你开分铺，我占三成。分红我不要，全归到收容所的开销里。”
凌云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姜姐姐，你这是要跟我合伙？”
“算是。”
凌云汐伸出手，“成。那就这么定了。”
姜禾握住她的手，两个姑娘在二楼窗边对看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