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泽恩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观沄，你是后悔亲了我，还是不敢认？”
席观沄攥着签子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后悔。”他低头看着茶盏里的凉茶，“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席观沄抬起头来，那股惯常的漫不经心全没了，露出底下一层他很少示人的东西，“你对殿下好，是因为喜欢他。你对我好，是因为什么？是朋友，还是别的？我分不清。”
单泽恩看着他，没接话。
席观沄把竹签搁在桌上，站起来要走，被单泽恩拽住了手腕。
单泽恩的手劲不大，只是搭在腕骨上，但席观沄整个人僵住了。
“观沄。”单泽恩的声音很近，近到席观沄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山楂味，“我从前喜欢殿下，那是从前的事。我现在心里装着谁，你感觉不到吗？”
席观沄没转身，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你喝醉了跑来亲我，亲完就跑。还躲我。”单泽恩的手从他手腕滑到手指，一根一根扣住，“你怕什么？”
席观沄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他的喉结动了两下，嘴张了又合。
“我怕你心里还有别人。我怕你把我当兄弟。我怕你那天晚上只是没推开我，不是因为你想。”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出口。
单泽恩松开他的手，绕到他面前。
席观沄被迫面对他，眼睛躲不过去了，只能看着单泽恩的脸。
那双眼睛跟平时一样温润，但底下有一层席观沄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湖底的暗流。
“席观沄。”单泽恩叫他全名，声音很稳，“你听清楚了。之前我是对殿下有意，我认。但那也只是之前，现在我只对一个人动过心，想跟他过一辈子。那个人是你。”
席观沄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少哄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单泽恩伸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急不缓，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尝到山楂的酸甜。
席观沄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僵了几息，然后慢慢松了力道，回吻过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吻了好一会儿。
席观沄被动地跟着单泽恩的节奏走。单泽恩的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席观沄眼眶发酸。
一吻结束，席观沄额头抵在单泽恩肩膀上，喘着粗气，闷声说了句：“单泽恩，你完了。你以后甩不掉我了。”
单泽恩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席观沄的额头传过来，“没打算甩。”
席观沄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咧着，笑得又傻又凶，“行。那以后我天天去找你蹭饭。”
“欢迎。”
沈云章进五城兵马司的第一天，整个衙门的男人都盯着她看。
她穿了件靛蓝的窄袖骑装，头发束得利落，腰上别着短弓和箭囊，站在校场中间扫了一圈那些骑在马上歪歪扭扭的京城兵。
郭铮给她拨了二十个人，说是“教骑射”。
沈云章让他们先跑一圈看看。
跑完之后她挑了三个人出来，一个握缰的姿势不对，一个夹马腹的力道太软，还有一个上马就发抖。
“你，你，还有你。下马。绕着校场跑十圈。”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沈云章把手里的弓在掌心转了一圈，“不跑完别上马。”
跑完之后她开始教。从最基础的握缰和踩镫开始，一个人一个人纠正，手势利落，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那二十个人被她操练了半天，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但没人敢吭声，这个女人比他们见过的大部分教头都狠。
燕旸站在校场外面的廊下看了一上午。
他本来是来确认沈云章安顿好了没有，结果站到中午才走。
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弧度。
郭铮从后面过来，看了他一眼，“五殿下这是来看教头的还是来看兵的？”
“看兵。”燕旸收回目光，“郭统领，她要是教得好，明年让她多带几个。”
“她不是说只教一年？”
燕旸没接话，转身走了。
凌云汐那边，收容所的老桂树移栽的事拖了几天，燕旸终于腾出空来。
他换了身旧衣裳，袖子卷到小臂，扛着铁锹站在收容所后院那棵半枯的老桂树旁边，看起来跟平时那个穿玄色蟒袍的五殿下完全不是一个人。
凌云汐蹲在旁边，拿铲子把树根周围的土松了一圈。
她今天也穿了件旧褂子，头发用块布巾包着，额角蹭了一点泥印。
“根太深了，得再刨一圈。”她拿铲子比划了一下位置。
燕旸把铁锹插进土里，一脚踩下去，铲出一大块泥。
两个人一个刨一个铲，忙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树根挖了出来。
根须带着一大坨泥，沉得厉害，燕旸一个人搬不动，凌云汐过来搭手，两个人一人一边抱着泥坨子往新挖的坑里挪。
搬到一半，凌云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燕旸腾出一只手拽她，结果两个人都摔了。
泥坨子砸在坑边，碎了一半。
凌云汐趴在泥地上，脸上胳膊上全是泥点子。燕旸比她好一点，但膝盖跪进了泥里。
凌云汐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又看了看燕旸那张向来光鲜的脸上糊着两块泥印子，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直抖，脸上的泥被眼泪冲出一道浅沟。
燕旸跪在泥里看着她笑，愣了一息，然后也笑了。
他伸手把凌云汐脸上的泥蹭掉一块，蹭的时候手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
凌云汐的笑收了收，偏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泥地，对视了几息。
“云汐。”燕旸叫了她一声。
“嗯。”
“我以后不让你再摔了。”
凌云汐低下头，把碎了的泥坨子重新拢起来，往坑里推。
燕旸过来帮她把树根扶正。两个人把树种好，浇了水，站在新栽的桂树前面拍了拍手上的泥。
春晓从屋里探出头喊她们吃饭。
凌云汐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燕旸一眼，“你留下来吃饭吗？今天吃面。”
“吃。”燕旸把铁锹靠墙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