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燕京，晴。
林燃是被一阵短信提示音叫醒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三条消息挤在通知栏里，发送时间从六点五十八分开始，每一条间隔不到两分钟。
第一条是曹阳发来的：“第二批试点城市名单提前出来了。内部消息，正式文件下周下发。你猜几个？”
第二条是林芷发来的：“投资人那边看了你上次路演的录像，想约你下周一见一面。我把他联系方式发你邮箱了。”
第三条是唐念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魏司长说，第二批名单里有五个是省会城市。信息中心这边可以帮你提前准备对接材料，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他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几秒。第二批试点城市名单提前出来了，比预期早了将近两个月。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把三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先回了曹阳：“几个？”曹阳秒回了一个数字，比上一批多出整整八个。他又回了一条给林芷：“下周一几点？”林芷回得很快：“下午三点，创业基地二楼。”最后他给唐念回了一条：“今天下午方便。两点半到。”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金琦灵正好从卧室外面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已经坐起来，就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低低地扎着，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垂在脸侧的碎发上。
“醒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第二批试点城市名单提前出来了。”
她正在弯腰放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直起身来看着他。
“比你说的早了多久？”
“将近两个月。”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走到窗台前，把昨晚睡前拉开的窗帘完全拉开。秋天的晨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架子第三层那盆金边吊兰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细密的光线。她站在窗前，侧过身看着他。
“那你今天要忙了。”
“上午在家把材料理一遍。下午去信息中心。”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三条消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顺序，然后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卧室。
上午他坐在书桌前把第二批试点城市的对接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唐念之前发来的信息中心标准接口文档已经存在电脑里了，他打开对照着新增的五个省会城市的字段要求逐条做了补充。做完之后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持续地翻涌着，整条街已经变成了一片连绵的金色。
中午金琦灵做了两碗面，面上各卧着一个荷包蛋。她坐在对面，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你去信息中心之前，把窗台上那几盆转一下方向。这几天光斜得厉害。”
下午两点半，他到了信息中心。唐念已经在二楼的会议室里等他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披着，秋日午后的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垂在脸侧的碎发上。她见他进来就把材料推过来。
“第二批名单里的五个省会城市，信息中心这边能帮你提前对接三个。剩下两个需要你自己走当地的渠道。”她翻开材料指了指其中两页，“这三个城市的接口标准比上一批统一度高，适配周期能压到两个月以内。”
他低头把材料翻了一遍，在几处关键节点上做了标注。她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他翻页的动作，偶尔抬起眼看一下他的侧脸，像是在确认他翻页的节奏和材料的密度是否匹配。
“你那边资金到账了吗？”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杯沿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第一批兑现的资金已经到位了。未名湖扩张的预算上周走完了第一轮审批。”
“那就没问题。”她靠回椅背里，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在她浅灰色衬衫的肩头落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第二批城市的扩张节奏比第一批快，但你手里的资源也够了。你走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
他抬头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她经过反复核算之后确认过的结论。他合上材料放回桌角，然后站起来。她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排正在变黄的银杏树。
“你回去之后把对接计划发我一份。我这边走信息中心的流程。”她侧过头来看着他，午后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和肩上，“剩下的五个城市，你自己走。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该怎么走。”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金琦灵正在厨房里炖汤。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材料对完了？”
“对完了。五个省会城市，信息中心帮对接三个，剩下两个我自己走。”
她搅了搅锅里的汤，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灶台的暖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深灰色薄毛衣的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
“那你接下来两个月会很忙。”
“嗯。”
“但你应该忙得过来。”她转回身继续搅汤，声音从灶台的方向传过来，平稳而清晰，“你从三月到现在，没有一次是忙不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第二批城市的对接计划写完，发给了唐念。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十月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十月四日。第二批名单提前出来了，比预期早了将近两个月。五个省会城市，信息中心帮对接三个。唐念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该怎么走’。秋天已经过半了，窗台上那些花正在换颜色。”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金琦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持续地沙沙响着，比上周更密了一些。她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而清晰。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道声音和窗外叶片的沙沙声交替着落下来，在暮色已经沉底的屋子里，一层一层地铺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