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周日，燕京，阴。
林燃是被手机震醒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曹阳的来电。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度：“未名湖的后台被人挂了木马，数据接口有异常访问。技术组已经紧急切断了外部调用，但需要你确认一下授权流程。”
他坐起来的时候金琦灵也醒了，侧过身看着他。他没来得及解释，披上外套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曹阳发来的日志截图显示，从凌晨一点四十分开始，有一组来自境外的Ip在反复尝试调用用户数据接口，尝试次数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的三十倍。
“切断是对的。把受影响的节点隔离，明天上午之前把审计报告发我。”他挂了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深，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底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他重新看了一遍曹阳发来的日志，把异常流量的来源和路径在纸上画了一遍，确认了切断的范围和影响面。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金琦灵还醒着，靠在床头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未名湖后台被攻击了。已经切断了，明天上午处理。”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第二天上午，林燃坐在书房里跟曹阳开了两个小时的远程会议。技术组的审计报告显示，异常访问来自一个东南亚的Ip段，攻击方式是有针对性的接口爬取，目的很明确——试图批量获取用户数据。好在切断及时，没有造成实际泄露。曹阳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晚稳了一些：“安全组建议升级认证协议，把接口的权限校验再加密一层。但升级需要停服两天。”
“停。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把停服公告发出去，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他挂了电话之后给唐念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唐念的回信来得很快：“信息中心这边可以协调服务器资源做备份迁移。停服期间用户数据不会丢失。”他又给林芷发了一条，让她帮忙协调创业基地的技术支持。林芷回了两个字：“收到。”
那天下午他坐在书房里把安全升级的方案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标注。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着，投在窗玻璃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傍晚的时候金琦灵从学校回来，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厨房。她走到书房门口站住，看着他。
“处理完了？”
“方案定了。明天停服升级。”
她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在缓慢地沉淀着。
“林燃。”
“嗯。”
“你今天上午处理那个攻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数据真的泄露了，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她。她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你不会怎么办。你会把责任担下来，然后从头再修一遍。你从三月到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这个模式。出了问题就修，修完了继续走。”她偏了一下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修不回来的。”
他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风把枝丫吹得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短促的轻响。
“我想过。”他说，“所以我要把安全升级做到最前面。不能再有第二次。”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面前那叠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方案纸整理好，放在桌角。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你明天停服的时候，在家处理就行。我晚上回来做饭。”
第二天上午，未名湖正式停服。曹阳那边的技术组开始按计划升级认证协议，唐念协调的服务器资源同步做备份迁移，林芷那边的人手也按时到位。林燃坐在书房里盯着进度表，每半个小时跟曹阳确认一次节点。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升级的第一阶段完成，没有出现异常。
傍晚金琦灵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里看当天的审计报告。她换了鞋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升级怎么样了？”
“第一阶段过了。明天走第二阶段。”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燃。”
“嗯。”
“你今天做得好。”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当天的处理记录整理完，然后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十月二十七日。未名湖遭遇攻击，已切断并启动安全升级。第一阶段完成。金琦灵说‘你今天做得好’。窗外的枝丫在风里撞着窗玻璃，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金琦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风把光秃秃的枝丫吹得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短促的轻响。她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而清晰。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道声音和窗外枝丫的撞击声交替着落下来，在暮色已经沉底的屋子里，一层一层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