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亦戈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刻,她眸光微微一凝。
白发少女赫然看到,在那具枯骨空无一物的手中,一抹淡到几乎不存在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一柄剑的轮廓。
剑身修长,形制古朴,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通体呈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是由光阴本身雕琢而成。
这情况不对!
江亦戈的感知何其敏锐?
她很确定,那只手里什么都没有,这柄剑的出现如此突兀,更像是一段残存的影像,一种不灭的执念。
在场二十名极武境,竟无一人察觉到这柄虚幻之剑的存在。
他们依旧沉浸在各自的震撼之中,或者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四周。
只有江亦戈,看到了它。
嗡——
就在她看清那柄剑的瞬间,虚幻的剑身轻轻一颤。
江亦戈眼前一花。
周围的一切,那具枯骨,那些同伴,那片广阔的地心空间,都在瞬间失去颜色,化作纯粹的光,轰然消散。
她的世界,被一片无垠的黑暗所取代。
脚下无寸土,头顶无天穹。
唯有远方,亿万星辰汇作璀璨星河,在万古沉寂的虚空中缓缓流淌。
江亦戈立身其间,如蜉蝣寄沧海,似尘埃落太虚,渺小得不值一提。
还未待她稳住心神,一股横贯万古、镇压诸天的无上意志,便自宇宙混沌的尽头沉沉坠落,覆压整片星海。
江亦戈艰难抬首,望穿万古星河。
却见星河之巅,混沌之中,立着一道无上巍峨的身影。
其躯无垠,诸星系匍匐足下,万千星域尽作尘泥。
其面容隐于鸿蒙混沌之内,无人可窥,唯独一缕亘古不灭的战意,冲破岁月桎梏,震慑万古八荒。
其掌擎一柄太古巨剑,剑身凝诸天明光,铸星河本源,道韵流转,沉浮日月,可断乾坤,可斩岁月。
而在他前后四方,无数尊顶天立地的太古巨神轰然显化,合围而来。
异种万相,诡谲莫测,或三头六臂,执掌诸天法印,或身融星云,躯体重叠星域,或以星辰为戈,以天河为缰,揽万古风云,持天地权柄。
诸天敌寇,万族至尊,齐齐封锁整片星海,欲要围杀这独战诸天的无上者。
许是须臾,许是万古,那尊持剑太古存在动了。
一步踏出,便是万千星域,手中太古巨剑顺势横扫,剑光贯彻鸿蒙,撕裂万古长空。
煌煌剑辉所过之处,一颗颗熊熊燃烧的恒星,次第寂灭,无尽星光崩碎,恒星内核轰然坍塌,整片星域瞬间归于死寂。
对面一尊盖世巨神怒啸诸天,探手撕裂一片旋涡星云,凝万古星力为盾,横挡于星海中央,硬撼这无敌一剑。
无声无息,无震无鸣。
唯有一片纯白道光席卷六合,吞噬万古星空。
须臾之间,浩瀚星云寸寸崩解,漫天星力尽数消融。
那尊不可一世的太古巨神,躯壳黯淡,道基崩毁,神躯碎作虚空飞灰,湮灭于岁月之中。
大战不休,杀伐无尽。
江亦戈静立虚空,如万古看客,沉默见证着这场足以覆灭纪元的厮杀。
那尊独镇诸天的太古帝者,并非只凭一剑横行星海。
苍茫虚空中,他法身变幻,执掌万古神兵,轮番镇杀万族巨寇。
他一手擎焚尽诸天的赤煌大戟,戟芒垂落亿万丈,燎燃星海,焚尽道则。
但凡被戟光扫中的太古神魔,肉身成灰、道基熔断,连残魂都无法在这片宇宙存息,归于虚无。
一手握冻彻万古的沧茫长枪,枪尖凛冽,寒芒倾覆星域。
枪上一面玄色古旗猎猎狂舞,旗风所过,时光滞缓、星辰封冻,整片沸腾的战场瞬间凝固,万千狂奔的异族至尊,尽数被冻结在虚空之中,成了亘古不变的星骸标本。
……
又有一头滔天异兽现世,张口吞纳整片星系,吞吐日月,执掌星渊,欲以一己之力碾压战场、倾覆万古。
那尊帝者恢弘无垠的混沌身形之上,浮现出一柄横亘诸天,架于星河两端的无边巨弓。
无箭、无弦,却有宇宙雷霆自生!
嗡……
贯穿寰宇的紫煌神雷自弓弦间轰然迸发。
一道粗逾星河的雷光天柱击穿万古虚空,不劈天地,不斩星云,精准落于那尊吞星异兽的躯体之上。
只消一击。
庞大的肉身、渊深的道果、不灭的神魂,尽数被雷霆涤荡干净,连一丝骸骨残屑都未留下,消融于苍茫星海之间。
寂灭万象,镇杀诸天。
江亦戈心神微震。
……
帝战仍在延续。
大戟焚苍穹,寒枪镇星域,神雷涤万敌。
那尊无上存在游走残破星海之间,独对诸天万族至尊。
他踏碎星云、崩灭星穹,以一己一身,硬生生扛下整片宇宙的滔天攻势。
一尊尊盖世巨神在神兵之下陨落,一方方异族星域被彻底抹平,战火绵延无休,纪元更迭无声。
她见那无上尊者再起剑势,一剑横亘亿万里长空,茫茫剑光斩断星河脉络,将千星连构的诸天防线,生生截断。
星辰崩陨,星域塌陷,万古道音断绝。
无数盖世枭雄、太古巨神接连陨落,真身碎灭,道果凋零,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苍茫虚空之中。
这场鏖战,不知春秋,不知纪元,岁岁杀伐,日日寂灭。
不知熬过多少岁月,诸天围敌十不存一,整片星空早已残破不堪,遍地皆是星辰残骸与强者碎痕。
满身道痕断裂,躯体遍布创痕,明光黯淡,战意虽存,却已是油尽灯枯。
可那独战万族的无上身影,也不复初时璀璨。
面对残存的几尊强敌,他发出无声的怒吼,穷尽毕生本源,高高举起了那柄横贯星河的太古巨剑。
身躯燃了,道果燃了,毕生岁月、无上道基、万古战意,尽数焚烧,归一剑之中。
倾尽所有,终出一剑。
这一刻,诸天静止,时光凝滞,整片宇宙的沉浮运转,尽数停驻。
极致的白光冲破一切桎梏,吞没星河,吞没虚空,吞没万古所有的纷争与喧嚣。
尘埃落定,光华渐敛。
苍茫虚空之中,再无一尊站立的敌寇。
万敌尽灭,诸天肃清,他赢了这万古滔天大战。
可那尊无敌万古的身影,也静静倒在残破星海中央,归于永恒寂灭。
胜者独眠,诸天死寂。
余下的,只有崩碎的星河、零落的星骸,和一片荒芜冰冷的虚空。
……
岁月轮转,沧海桑田。
无人知晓多少纪元更迭,多少亿年流转。
白发的少女看到,虚空之中飘零的宇宙尘埃、星骸碎块,受冥冥引力牵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缓缓向着那具不朽的尸身汇聚、堆叠。
尘埃积土,星骸成山。
悠悠万古之后,一颗蓝色的行星,终于以这尊太古至尊的遗骸为根基,缓缓成型。
地核翻涌的不灭烈焰,是他战死诸天、未曾熄灭的万古战意。
大地奔流的万里江河,是他至尊道躯残留的温热血脉。
……
白发的少女看到,死寂的大地渐渐积蓄水汽,浑浊古海孕育出最初的生机。
最初,只是混沌活水之中,一缕微渺的单细胞生灵,在太古余温里轻轻颤动,破开了死寂亿万年的荒芜。
岁月继续匍匐前行。
沧海变迁,活水衍化万类。
古海之中生灵繁盛,终有第一尾古鱼,挣脱潮涌,拼尽一身气力爬上岸边贫瘠陆地,告别亘古深蓝,踏向荒芜大地。
……
再经千万载繁衍生息,丛林遍野,兽啸山川。
某一日,蛮荒山林间,一只佝偻古猿缓缓直立起身。
它褪去四肢匍匐的野性,第一次挺直脊背,抬起头颅,懵懂望向头顶浩瀚星河。
那是亿万年前,那尊帝者独战诸天,寂灭万敌的旧土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