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戈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五位刚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的精神领域顶尖强者。
爱丽丝那双原本深邃迷人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不受控制的剧烈闪烁着紫光。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深深掐入上臂的衣料中,一股精神波动正一波接一波的冲刷着她自己的大脑。
陈老和其他三位大师的状态也不理想。
他们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全都在调动自身的精神系天赋,疯狂的对自己进行精神安抚。
江亦戈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画面可太神了。
这就跟五个顶尖精神科大夫,下了手术台后,集体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做电击治疗一样离谱。
能把一群玩弄精神的大师吓得需要进行自我心理干预,那头灰骸族指挥官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骇人听闻的玩意儿?
江亦戈罕见的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随意姿态,眉头微微锁起。
她之前就觉得,灰骸族这种文明,不远万里跑来入侵盖亚星,绝对不是吃饱了撑的。
现在看来,它们图谋的东西,恐怕大得吓人。
“李将军……”
陈老做完一轮精神安抚,勉强站直身体,看向李擎苍。
李擎苍目光锐利,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还在忙碌的普通研究员。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会议室。”
李擎苍沉声道。
……
会议室内。
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知。
会议桌前,李擎苍、秦武阳、江亦戈以及几位军部核心高层、随行学者一一落座。
对面,则是陈老和爱丽丝等人。
陈老和爱丽丝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透着一种莫名的复杂神情。
江亦戈心里的好奇算是被彻底勾起来了。
最终,还是陈老这位科研界的泰山北斗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温水,强行稳住自己还有些发颤的声音:“我们所处的这颗星球……盖亚星。它的核心,本质上是一具……尸体……”
尸体。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武阳刚准备去摸口袋里香烟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李擎苍的眉头骤然一凝。
其他几名军部高层更是面露错愕,甚至有人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星球的本质?
尸体?
这两个概念,怎么可能组合在一起?!
“陈老,您是不是精神消耗太大,出现幻觉了?”
一名军部高层忍不住开口,“星球是岩石、岩浆、地核构成的,怎么会是……”
“他没说错,是一具强者的尸体……”
爱丽丝打断了那名高层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紫色的眼眸中依然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
死寂!
全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陈老的话还有可能是口误,那爱丽丝的附和,就彻底坐实了这个荒诞到极点的情报。
秦武阳死死盯着爱丽丝:“强者?什么级别的强者?能把自己的尸体变成一颗星球?!”
爱丽丝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着那段从指挥官脑海中剥离出来的恐怖记忆。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声音干涩。
“不知道,灰骸族管它叫……帝尸。”
“或许是指挥官的级别不够,在灰骸族的权限体系里,它也无法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
爱丽丝双手撑在桌面上,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很明确,灰骸族是在我们的纪年,大约一千多年前,在宇宙深处机缘巧合下接收到了一道特殊的信号。”
“那道信号,正是来自盖亚星。”
“按照灰骸族的推断,这道信号,应该是在三五十万年前,从盖亚星内部迸发出来的。然后,这道信号就在无垠的宇宙中漫无目的的逸散,直到被它们截获。”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在场的一名随行学者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五十万年前……那大约是……智人诞生的时代!”
学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发抖。
陈老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按照灰骸族的推断,那道信号,应该是那具所谓的帝尸,产生了一次活性化的能量脉冲。”
说话间,他看向在场的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推论。
“我们目前无法确定,人类的进化,究竟是自然演化的结果,还是……受到了那次能量脉冲的直接影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个推论太过颠覆。
如果人类的进化,只是因为地心深处一具尸体偶尔散发出来的一道能量脉冲……
那人类文明算什么?
宇宙中的尘埃?还是某种寄生在尸体上的菌落?
李擎苍双手交叉握紧,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盯着陈老,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活性化?所以……那个所谓的帝尸……没有死?还是说,它有复活的可能?”
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如果这玩意儿能复活,那大家干脆洗洗睡了,还打什么异族。
陈老和爱丽丝同时摇头。
“不,它是死的。”
“但它作为一个顶级强者,其某些特性几乎是不朽的。或者说,至少对宇宙中绝大部分生灵来说,它都是不朽的。”
“正因为如此,灰骸族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耗费上千年的时间开启远征。”
“因为一具帝尸,对于宇宙中的任何种族来说,都是足以改变族群命运的无上至宝。”
爱丽丝回答得很肯定。
真相大白。
没有所谓的意识形态冲突,更没有所谓的生存空间争夺。
从头到尾,盖亚星在灰骸族眼中,就只是一个猴子窝里头的稀世珍宝,想要拿到这个珍宝,就要先处理掉这群猴子。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就在这时,江亦戈缓缓抬起头。
从进入会议室开始,她就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的看向陈老和爱丽丝:“我想两个问题……”
江亦戈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清冷。
“第一,你说它是顶级强者,那我想知道,这个帝尸生前的力量,或者说它的这个顶级,大约是用什么尺度来计算的?”
“第二,它为什么要叫帝尸?”
这两个问题一出,直接切中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不管它是尸体还是星球,归根结底,力量才是一切的衡量标准。
江亦戈觉得,这所谓的“帝”,可能是某种“大帝”之类的位格,当然,想拥有这样的位格,大概率和自身实力也有关系!
爱丽丝看着江亦戈那双平静的赤红眼瞳,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为什么叫帝尸,我们并不清楚。但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强者所处的顶级,应该是宇宙尺度下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