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薇薇就发现,姐姐今天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说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早饭照常做了,煎蛋、吐司、牛奶,摆盘精致,和平时一样。
问她昨晚睡没睡好,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问她今天出不出门,她说看情况。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薇薇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仔细想了想,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
江亦戈在看她。
那种看,怎么说呢……
以前姐姐也看她,但那种看是习惯,目光扫过,确认妹妹安好,就会收回去。
而今天的看,是那种明明已经看了很多遍,却还是没看够的看,专注,认真,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林薇薇被她看的有点发毛,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姐,我脸上有东西?”
江亦戈这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摇摇头:“没有。”
餐桌上一下就安静了。
几秒后,江亦戈放下杯子,看似随意地问道:“薇薇,你养父母……林叔叔、沈阿姨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林薇薇愣了一下。
她没问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那个紧到让她窒息的拥抱还留在她的记忆里,她知道姐姐昨天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姐姐不说,她就不问。
所以她认真的想了想,开始回忆。
“我爸……他是个修车工。”
林薇薇的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笑意,“在临川一个叫下榕镇的地方,开了个小修车铺,专修那种老式燃油车的发动机。生意不算好,但他特别喜欢干这个,每天身上都是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味。我妈总嫌他脏,他就嘿嘿傻笑,然后故意拿脏手去捏我妈的脸,每次都被我妈追着打。”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眉眼都笑弯了。
江亦戈的嘴角,也跟着轻轻弯了一下。
“我妈……她在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她脾气特别好,从来不跟人吵架。我小时候特别皮,上房揭瓦那种,有一次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掉下来,把胳膊摔脱臼了,她吓坏了,抱着我跑了两条街去卫生院,一边跑一边哭,哭的比我还厉害。”
“后来到了医院,医生说只是脱臼,接上就好了。她当场就瘫在椅子上,半天站不起来。”
“我爸知道了,从修车铺赶过来,满手的机油都没来得及洗,抱着我妈,又抱着我,我们三个人就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半天,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
林薇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扒了口饭。
江亦戈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画面。
“他们俩特别普通,真的特别普通。但他们对我特别好,好到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那几年的时光,好得像是偷来的一样……”
林薇薇的声音轻了下来。
江亦戈一直没说话。
她听的很认真。
牛奶杯放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赤红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薇薇。
有那么一瞬间,林薇薇恍惚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姐姐的表情,有一种很奇怪的变化。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锐利或懒散光芒的赤红眼瞳,此刻,却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目光穿过了她,看到了另外一些遥远的东西。
一个满手机油的男人,从堆满零件的修车铺里钻出来,对着个小男孩傻笑。
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在医院的走廊里跑的气喘吁吁。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骑在男人的脖子上,揪着他油腻的头发,笑的咯咯响……
江亦戈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却一直翘着,那弧度越来越大,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林薇薇从没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她没忍住,伸出手在江亦戈面前晃了晃:“姐?姐!你走神了。”
江亦戈猛的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那层朦胧的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没有。”她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淡,“继续。”
“继续什么啊,我都讲完了。”林薇薇鼓了鼓腮帮子。
“……哦。”
江亦戈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牛奶已经凉了。
林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姐,你刚才笑的好傻。”
江亦戈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笑了?”
“嗯,一直笑……”
江亦戈放下牛奶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吃饭。”
“哦。”
林薇薇听话的低下头扒饭,但嘴角也在偷偷的向上翘着。
……
吃完早饭,林薇薇去学校了。
江亦戈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半杯牛奶。
她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李擎苍。
江亦戈拿起手机,划开接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擎苍的声音很凝重:“帝尸的事,还有接下来的策略,联邦那边出结果了,江少将,你来军部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