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
王昆伏在绘图板前，手里握着绘图笔，眉头微蹙。
图纸上是一台简易工业母机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演算纸。
突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于莉脸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老公，快！海棠刚才跑来通知，说京茹要生了！楠楠已经先回去了。”
王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图纸上。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走！”
两人急匆匆下楼，刘岚正好库房出来，见状忙问：“怎么了这是？”
“京茹要生了！”于莉急道。
“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
刘岚挺着肚子，却也走得飞快，她月份比秦京茹小些，但也五个多月了，行动还算利索。
王昆跨上摩托车，于莉侧坐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腰，刘岚坐进了边斗里。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厂门，疾驰而去。
冷风刮在脸上，王昆的心急如焚，算日子是该这几天，可真到了跟前，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东直门小楼里，气氛有些紧张。
崔玉莲抱着小当，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小当似乎也感受到不寻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何雨水坐在板凳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时望向紧闭的里屋门。
能听见里面秦京茹压抑的呻吟，还有李秀兰和丁秋楠低声说话的声音。
“娘！怎么样？”王昆冲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正生着呢，楠楠在里面接生呢！”崔玉莲赶紧说，“你娘也在里头帮忙。别急，头一胎，要稳着来。”
王昆哪里坐得住，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那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走到里屋门口，想推门又不敢，只能扒着门缝低声喊：“京茹，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里面静了一下，传来秦京茹带着哭腔、又强忍着的声音：“老公……我没事……你、你别进来……难看……”
“傻话！”王昆鼻子一酸。
“老公，你别捣乱，在外面等着！”丁秋楠的声音传出来。
王昆只好退回客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何雨水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慢。
屋里秦京茹的呻吟越来越密，越来越痛，偶尔夹杂着李秀兰鼓励的声音和丁秋楠简短的指令。
“使劲！京茹，看到头了！再使把劲！”
“啊——！”
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喊后，紧接着是“哇——”的一声嘹亮啼哭。
王昆“腾”地站起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几分钟，里屋门开了。
丁秋楠戴着口罩走出来，额头上都是汗，眼里却带着笑：“生了，母子平安，六斤八两，大胖小子！”
“好！好！好！”崔玉莲连声道，眼泪就下来了，赶紧去擦。
何雨水也跳起来：“太好了！京茹嫂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脱力了，睡会儿就好。”丁秋楠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
李秀兰抱着个裹在红绸子襁褓里的小娃娃走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眼圈却也红着：
“昆娃子，快来看看你儿子！瞧瞧，这大嗓门！”
王昆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袱。
小家伙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红通通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哭声洪亮，中气十足。
这就是他儿子，王思聪。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酸酸胀胀的，让他喉咙发紧。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儿子温热的小额头，那洪亮的哭声顿了顿，小家伙咂咂嘴，像是要寻什么。
“京茹呢？我能进去吗？”
“能，轻点，她睡了。”李秀兰轻声说。
王昆抱着儿子，轻手轻脚走进去。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秦京茹脸色苍白，头发全被汗浸湿了，粘在脸上，闭着眼沉沉睡着，呼吸有些重，但很平稳。
王昆在炕沿坐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轻轻握住秦京茹露在被子外的手，有些冰凉。
“媳妇，辛苦了。”他低声说，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小家伙大概觉得被抱着不舒服，又扭动起来，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开哭。
“哟，我看看是不是尿了？”
崔玉莲跟进来，从王昆手里接过孩子：
“给我吧，你先出去，让京茹好好睡。雨水，去把温在炉子上的红糖水端来。”
王昆被“赶”出产房，坐在堂屋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李秀兰和崔玉莲低声说话、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儿子偶尔的哼唧，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没过多久，收到消息的徐慧真、陈雪茹安排好店里的事，也匆匆赶了回来。
接着是秦淮茹、王美丽、娄晓娥，秦向阳留在店里守着。
小楼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女人们压低了声音说着话，脸上都带着喜气。
这个看看孩子，那个进去瞧瞧秦京茹。
陈雪茹摸着自个儿五个多月的肚子，眼神期待。
徐慧真、于莉、刘岚、丁秋楠、娄晓娥几个孕妇也互相看看，都有些感慨，又有些期待。
“六斤八两，顺产，京茹真有福气。”
“思聪……这名字起得好。”
“看着就像咱俩老公，这鼻子，这嘴……”
王昆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想，明年这时候，这楼里怕是满地爬的都是小娃娃了。
得，到时候还得分几个人过去北新桥那边院子住。
第二天，消息传开，道喜的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王昆的父亲王建国和岳父秦守业，从王家屯开着拖拉机一路赶来。
王建国抱着大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说“像，像昆娃子小时候”。
秦守业也乐呵呵的，围着孩子看不够，虽说外孙姓王，那也是他老秦家的血脉。
接着是二伯王建党一家。
王建党如今已经升任了东城区公安分局的一把手，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带风。
二伯母张慧兰提着一篮子鸡蛋，堂弟王磊、堂妹王芳也跟着。
“昆娃子，行啊，当爹了！往后更得稳当点，给孩子做个榜样！”王建党拍着侄子肩膀，嗓门洪亮。
“二伯，您放心。”王昆笑着应道。
“这孩子，天庭饱满，是个有福的。”张慧兰看着襁褓里的王思聪，喜欢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