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彻底过完了，可这年味，似乎比往年淡了许多。
街上偶尔还能见到没扫净的鞭炮碎屑，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脚步匆匆，供销社和粮店门口的队伍，倒是越来越长。
正月二十二，王思聪满月了。
按老规矩，满月酒是要大办的，可王昆跟秦京茹商量之后，决定低调处理。
如今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粮食定量压缩的文件已经下到了厂里。
食堂已经不再供应白面冒头了，最多供点二合面窝头，菜里的油水也少了许多，就连猪肉的供应都开始减少了。
这时候大操大办，太扎眼。
“就自家人吃顿饭，不请外人了。”王昆抱着儿子，小家伙刚吃饱，打了个奶嗝，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秦京茹靠在床头，脸色红润了不少：
“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外面多少人吃不饱饭，咱们要是大摆筵席，传出去不好听。
再说了，你那工业母机正到要紧处，别分心。”
王昆把儿子放回摇篮，转身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就是委屈你了。”
秦京茹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委屈啥？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只要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满月这天，小楼里只摆了三桌。
王昆的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一家，父母妹妹。
秦京茹的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一家，秦京茹一家。
加上小楼里的女人们，还有娄半城夫妇，刚好坐满。
没有大鱼大肉，但也是鸡鸭鱼肉齐全，比普通人家过年还丰盛。
王昆拿出两瓶莲花白，给长辈们斟上。
“爷爷奶奶、爹娘……我敬你们一杯。”
王昆端着酒杯站起来：
“思聪满月，本该大办，但眼下时局特殊，只能简单操办，还请长辈们见谅。”
王德发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做得对，现在外面确实不太平，低调点好。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秦广坤也点头：“昆娃子做事稳妥，我们放心，来，喝酒！”
酒过三巡，王建军放下筷子，说起正事：
“昆娃子，玻璃厂的工地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开工了，公社已经组织了三百个劳力，先挖地基。
水泥和砖头，咱们自己的厂子就能供应，省了不少运费，估摸着到五月份，主体就能立起来。”
“到时候从机械厂调几辆挖掘机和装载机，能省不少人力，缩短工期。”
王昆点点头：“对了，工人的培训开始没有？”
“已经开班了，全部由咱们王家屯玻璃厂的老工人进行现场实操培训，今后玻璃厂的骨干就由咱们屯的老工人担任。”王建军笑着说道。
秦守业接话：
“蘑菇大棚那边，架子都搭好了，过了二月二就上膜，菌种已经在培育了。”
“供销社那边催得紧，说城里现在缺菜，咱们的蘑菇酱供不应求。”
王昆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蘑菇酱这东西，成本低，利润高，又耐储存，在粮食紧张的时期，绝对是硬通货。
他叮嘱道：“大伯，食品厂的生产不能停，原料能收多少收多少，成品能存多少存多少。
供销社要货，可以给，但要留足咱们自己用的量。”
“我明白。”王建军点头。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王昆把几个长辈叫到书房，关上门，说起正事。
“爷爷，大伯，爹，岳父还有各位，今年的形势，你们也看到了。上面已经开始压缩粮食定量了，说明粮食缺口已经不小了。”王昆开门见山。
王建军皱眉：“你的意思？”
王昆没有隐瞒：“不止今年，未来几年的降雨量，可能都不乐观。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秦守财急了：“那怎么办？咱们秦家庄的地，本来就靠天吃饭，要是连旱几年，社员们吃什么？”
王昆摆摆手：
“岳父别急，咱们有准备，就不怕。
第一，蓄水池的事，得抓紧。
去年王家屯修的那个，也只够王家屯勉强维持。
我想着，再在温榆河边靠秦家组这边再修一个，趁着现在水位还没降到最低，多存点水。
然后每个村再打两口深井，以备急不时之需。”
秦守财点头：“这个可行，我组织人手，过了清明就动工。”
“嗯，到时候让大牛哥带着人开上挖掘机和装载机，能够更快一些。”王昆点点头。
“第二，粮食，咱们队里的粮仓，还有多少存粮？”
王建军想了想：
“去年夏收一共收了斤，公粮交了5万斤左右，吃了斤，我都听你的，没有往出卖。
现在咱们仓库里还剩18万4千斤储备粮，够咱们全屯80口人吃六年。
不过秦家庄加了进来，人口凭空多了400多人，秦家庄那边的储备粮人均比咱们少了三分之二，估计也就够今年的量。”
王昆摇头：“不够，我的意思，今年夏收的粮食，除了交公粮和必要的口粮，一粒都不要卖，全部入仓。
等玻璃厂建成以后，工人就全部吃上了供应粮，倒是省的咱自己操心。
食品厂的方便面也停掉吧，太费粮了，粮食咱们自己留着吃。”
“第三，种植结构也要调整。”
王昆看向秦守业：
“今年冬小麦收了之后，就别再种小麦了，小麦耗水大。
咱们改种红薯+玉米+谷子，这些作物耐旱。尤其是红薯，亩产能有两三千斤，比小麦强多了。”
秦守业有些犹豫：“改种红薯？那社员们吃啥？总不能天天吃红薯吧？”
“红薯可以晒成干，磨成粉，掺在面粉里吃，玉米也能顶饿。”
王昆说，“加上库存粮一年内不用发愁。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只要能填饱肚子，吃啥不是吃？”
秦广坤磕了磕烟袋：“昆娃子说得对。饿肚子的时候，红薯就是救命粮。守业，听昆娃子的。”
秦守业咬了咬牙：“成，都听你的。”
事情敲定，几位长辈都松了口气。
王德发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欣慰：“昆娃子长大了，想事周全，咱们王家，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