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好！好啊！昆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王昆笑了：“李叔，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一起干出来的。”
李怀德拍着王昆的肩膀：
“都有功！都有功！这样，今天晚上，我请客！全攻关小组的人，都去东来顺，咱们涮羊肉！”
“李厂长万岁！”几个年轻人欢呼起来。
晚上，东来顺火锅店。
李怀德果然说话算话，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羊肉、牛肉、毛肚、百叶、白菜、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几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李怀德率先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铜锅里涮了几下，蘸上芝麻酱，塞进嘴里：
“都愣着干啥？吃啊！嗯，香！都吃，别客气！”
众人这才动筷子，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赞叹声。
酒过三巡，李怀德放下筷子，看着王昆：“昆子，工业母机造出来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干？”
王昆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李叔，我的想法是，先用这台母机，把咱们厂里那些老旧机床全部升级一遍。
精度提上去了，产品质量就能上一个台阶。
然后，再生产几台小型母机，卖给兄弟单位。这东西，市场需求很大。”
李怀德点点头：“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我想以厂里的名义，给你报个特等功。”
李怀德认真地说道：
“工业母机，这是填补国家工业领域的镇国神器，意义重大。
报上去，说不定能评上国家科技进步奖，到时候你小子的地位说不定要上升到国士级别了。”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李叔，工业母机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报，就报集体功。”
李怀德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昆子，你不贪功，是块干大事的料。不过，你有些小看工业母机的重要性了。”
李怀德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知道这台龙门铣床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国家现在能造啥？小型机床能凑合，中型机床靠仿制，大型精密机床全靠进口。
苏联人卖给咱们的机床，都是人家淘汰的型号，还贵得要命。
军工那边，大型炮管、舰船主轴、飞机大梁，哪样不需要大型精密机床？没有母机，一切都是空谈。”
王昆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工业母机的重要性，但从李怀德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李怀德当即拍板，眼神无比坚定：
“上报！必须立刻上报！这件事，咱们厂兜不住，也没必要兜着。
我回去就整理所有图纸、试机报告、参数数据，直接上报部里！”
王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李叔，我听您的。”
李怀德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回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封存所有图纸资料，锁定试制车间，加派安保值守，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杜绝任何消息泄露。
保卫科长亲自带队，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随后，李怀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夜执笔撰写专项加急报告。
他本身就是笔杆子出身，写材料是一把好手，可这份报告他写了整整一夜，改了又改，措辞再三斟酌。
既要充分体现成果的重大意义，又不能夸大其词落人口实。
全套机床设计图纸、千百组试机数据、工艺拆解方案，一一整理归档，装进牛皮纸档案袋，贴上“绝密”封条。
第二天一早，李怀德亲自带着报告和图纸，直奔工业部。
他心里清楚，这封报告送上去，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一天后，京城，工业部办公大楼。
层层公文流转中，这份标注【特级机密、重大技术突破】的红星厂上报报告，顺利送到了大领导的办公桌上。
大领导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工业系统摸爬滚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起初他只是按常规流程翻阅，可当看清报告标题、看懂里面大型龙门铣床的核心参数、国产自主设计的说明时，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剧变。
越往下看，他呼吸越急促，双手甚至微微绷紧。
整篇报告，没有半点夸大虚言，数据详实、参数清晰、工艺完整，清清楚楚记录着：
国产自主设计、自主加工、全程国产化配件，大型龙门铣床试制成功！
大领导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再看一遍。
没错，是真的。
不是仿制，不是改进，是完全自主设计的大型精密龙门铣床。
设计人一栏，写着两个字：王昆。
“王昆……”大领导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孔。
大领导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倒茶的秘书吓了一跳。
“陈秘书！备车！马上去红星机械厂！”
陈秘书愣了一下：“领导，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告诉司机，现在就走！”大领导不由分说，抓起桌上的报告。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工业部大院，一路向北，直奔红星机械厂。
车里，大领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深耕重工行业多年，太清楚这台龙门铣床的战略价值了。
有了这台工业母机，国内大型精密工件加工难题将彻底破解。
钢厂、重工厂、军工厂的生产短板直接补齐，无数受制于设备精度的项目，全都可以启动！
“建国以来，咱们机械行业最稀缺、最急需的顶尖技术人才。这个王昆，简直就是国宝级的栋梁。”
大领导睁开眼睛，自言自语。
李怀德已经先一步回到厂里，把王昆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昆子，部里来人了，大领导亲自来了，正在车间看你的机床。”
王昆心里一紧：“大领导？”
李怀德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没错，你小子，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
王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李叔，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怀德拉着他就往外走：“怎么办？去车间！大领导点名要见你，你可不能掉链子！”
两人快步走向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