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开进晋省山沟，罗青山早早就在路口等着，身后站着一排人全穿棉工装。
“王总师，可算把你盼来了。”
罗青山上来就握住王昆的手，语气激动：
“发射台、加注塔、测控站、回收场，基本都建好了。就等着您过来验收呢！你开始还让我按照大两层的标准建，我还纳闷呢！”
王昆抬头扫了一眼塔架，笑着说道：“罗指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罗青山一脸佩服地说道：“还是您考虑得周全，人也有魄力！”
政委韩长风在旁边接话：“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虽然只是临时建的一排平房，不过锅炉烧得特别旺。咱晋省不缺的就是煤。”
“辛苦些没关系，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王昆点头，正色道。
头一个月是合练。
全箭起竖、对接、加注演练，一天一遍。
老侯从化工部跟过来了，盯着加注车寸步不离。
他冲操作手喊：“再慢点，液氧泄压阀早开了三秒，上回模型就是这儿呛了一股白汽，真箭上人，呛一下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操作手回头看王昆。
王昆点点头：“听侯工的，三秒记进规程，往后谁当班都按这个走。”
陆维民把测控站联调了多次，最后一遍，沈教授盯着轨道屏报数：
“入轨窗口，上午九点四十到十点十分，云量两成，西北风三级。”
罗青山拍板：“气象口再盯三天，有变随时报。”
苏医监隔天给王昆做一回体检，边记边念：“体重稳定下两斤以内，心率倒是比在京里还稳。王总师，您这大半年没睡够，怎么也不见瘦下来？”
王昆扣上扣子：“都是广播体操的功劳，苏医监，你可别写‘疲劳’俩字，写了上头又得停我三天。”
苏医监笔一顿，抬眼：“我不写，不过等上天头天，您得给我睡足十二个钟头。”
“行！”
宇航服调试最磨人。
头盔面罩起雾，陆维民加了一路小风道。
手套指节太硬，被老师傅拆了三回，最后一回是照着王昆攥操纵杆的手型改的。
老师傅蹲在地上捏着线头：“王总师，您再攥一下，对，就这个劲儿。”
第二个月，全箭合练走完，模型数据、回收队、医监、测控网，一样样准备妥当。
罗青山拿着销号表来找他，往桌上一摊：“全清了，王总师，就差您验收签字。”
王昆把表从头看到尾，签了字：“报京里，准备就绪。”
发射前三天，东直门小楼。
小孙开着车送来一台黑白电视机，两个工人抬进客厅，接天线、调旋钮，鼓捣了半晌，屏上出了雪花点。
小孙擦着手交代：“嫂子，部里特批的，说让家属看转播。三天后上午别出门，九点半开机，频道别动。”
秦京茹愣了：“啥转播？”
小孙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毕竟卫星发射是国家机密：“这个……我也不知道，上头就这么交代的，我原话带到。”
小孙人一走，于海棠围着电视机转了三圈：“看转播？是不是姐夫又立功了，部里要拍片子？”
“又不是大事，用得着给咱家搬电视？”娄晓娥刚从屯里赶回来，抱着思柔坐下，眉头没松。
于莉推了推眼镜：“这段时间老公神神秘秘的，你想从王家屯后山拉了多少车东西离开。这回又送来电视，我总觉得不对。”
刘岚倒是心宽：“能有什么事，老公不是说了嘛，很快就能回来。”
秦淮茹把小当和槐花哄到里屋：“都别猜了，他不让打听，咱就等着看。”
李秀兰在厨房探出头：“那后儿我早点把饭做出来，都坐跟前儿看，别挤着孩子。”
崔玉莲念叨：“昆娃子要是也在电视里露一下脸，我就放心了，瘦没瘦一眼就瞧得见。”
一屋子人笑，谁也没往天上想。
发射前夜，专线接到基地平房。
王昆拿起听筒，那头是秦京茹。
“当家的？”
“嗯，我！”
秦京茹顿了顿：“部里送了台电视，说明儿让看转播，你到底干啥呢？”
王昆靠着桌沿，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山沟：“明儿上午九点半，都别出门，坐电视机跟前儿。”
“我问你干啥呢！”
王昆语气温和：“明天你恁就知道了，京茹，替我跟娘、崔大娘、淮茹姐她们说一句，都别着急。”
电话静了两秒：“你穿厚点没？晋省夜里冷。”
“穿了。”
“那你，明天也别着急。”
挂了电话，周大壮从门口探进来：“师傅，苏医监让九点前熄灯，说让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王昆把灯拉了：“大壮，明儿你在塔架下头，别上来。”
周大壮沉默的片刻，点点头“哎，听您的。”
第二天清晨，发射中心上空万里无云。
地面保障组的老韩一大早就帮王昆穿宇航服，一层一层扣，扣到头盔颈圈那儿，手顿了顿。
“王总师，紧不紧？”
“刚刚好！”
王昆抬着胳膊，配合他转身：“老韩，听说昨儿你闺女满月，遗憾不？”
老韩低头拽搭扣，嗓子有点闷：“有啥遗憾的，家里的事都是小事，咱这才是大事儿。”
老韩把头盔递过来：“王总师，，我干空降保障干了九年，这是头一回送人上太空，您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王昆接过头盔，笑着说道：“放心吧！我命硬的很，我将来还要上月球呢！”
老韩偷偷抹了把眼泪：“我等着那一天！”
同一时刻，京城航天中心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赵部长、孙副主任、周国平、孟总工、李怀德、杨书记，还有各部委赶来的领导，就连王昆二伯王建党都被请来了。
一排排对着那面刚拉起来的大屏幕。
屏幕是临时接的转播信号，雪花点忽忽闪闪，技术员蹲在机器后头一路一路调。
李怀德凑到赵部长边上，压着嗓子：“部长，我手心全是汗。”
赵部长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我也是，建党啊，你那侄子比咱们都勇敢，这次要是成了，他就是全国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