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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热闹散尽之后,生活慢慢平静下来。

恒远集团初十复工,楼亦禾也没闲着,一早就跑去了公司。

容景和楼亦歌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日子平淡得像一条缓缓流过的河,没什么波澜。

初八那天,晏丞宣收到了周正平发来的消息,简短利落:“已经开始盯了。”之后每隔几天周正平会发一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在家”“没出门”“无异常”“平时买菜是个老阿姨,有便衣盯着”。

殷枭窝在东湖13号的别墅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一动不动。

然后时间就到了三月一号。

那天早上晏丞宣正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两只猫并排蹲在地板上玩布老鼠。

容景叼着那只被口水浸过无数次的布老鼠甩头晃脑,把老鼠从客厅这头甩到那头,又哒哒哒跑过去叼回来放在楼亦歌面前,仰着脑袋“咪”了一声,尾巴尖期待地晃着。

楼亦歌低头看了看那只湿漉漉的布老鼠,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右前爪轻轻拨了一下,老鼠朝容景滚回去半米。容景“嗖”地扑上去按住,叼起来又跑了一圈,尾巴翘得比刚才还高。

晏丞宣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周正平的消息:“殷枭出门了。”晏丞宣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周正平又发了一条过来:“带着资料去了警局。”晏丞宣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坐直了身体,大约二十分钟后第三条消息进来了:“出来了,直接开车回家了。”

容景正叼着布老鼠从客厅那头跑回来,看见晏丞宣坐直了身体看手机,跑过去把老鼠放在茶几腿旁边,仰头看了看他。楼亦歌也停下了拨弄玩具的动作,微微偏头盯着晏丞宣。晏丞宣看了两只猫一眼,没说话,直接拿起手机拨了楼亦禾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殷枭今天去了一趟警局,周叔盯着全程,进去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家了。你帮我问问警方他干什么去了。”

楼亦禾那头应了一声就挂了。容景跳上茶几仰着脑袋望着晏丞宣挂断电话的动作,尾巴尖轻轻晃着。楼亦歌走到他旁边蹲好,两只猫并排仰头望着晏丞宣。

等了十来分钟,楼亦禾的电话回过来了。晏丞宣接起来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容景立刻往前凑了半步,耳朵竖得直直的,楼亦歌也往前挪了挪,琥珀色的猫瞳盯着手机屏幕。

楼亦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晏哥,问到了。殷枭今天去派出所递交了外出报备申请,明天早上九点半会见他的辩护律师。这是他的法定权利,申请顺利获批了,不过便衣会全程在外随行监视。”

晏丞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转着什么。容景蹲在茶几前面,金色圆眼一转不转地盯着手机,尾巴尖慢慢翘了起来。

楼亦禾在电话那头说道:“晏哥,这是我们的机会。”

“嗯,”晏丞宣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马上告诉周叔,让他明天仔细盯着他。”说完他挂了电话,立刻又拨了周正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晏丞宣把楼亦禾刚才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周正平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只回了一句“明天我跟到底”,然后就挂了。

晏丞宣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偏头看了看那两只猫。容景正蹲在原地,尾巴尖急促地左右摆着,金色圆眼里亮晶晶的,楼亦歌蹲在旁边,琥珀色的猫瞳沉稳地望着晏丞宣,尾巴盘在前爪上。

晏丞宣伸手挨个揉了两把猫脑袋:“明天早上九点半他去见律师。从出门到回来至少两个小时,明天轮到你们俩上了。”

容景的尾巴“噌”地竖了起来,原地蹦了一下。楼亦歌看着容景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多,楼亦禾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外套拉链敞着,脸色红润,进门就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陈姨!加个菜!”

陈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的楼先生!”又缩回去了。

楼亦禾一屁股坐到晏丞宣旁边的沙发上,刚张嘴准备说什么,晏丞宣抬手打断了他:“等吃完饭再说,待会儿进猫室。”楼亦禾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弯腰薅了一把蹲在沙发旁边的容景的后脑勺,又拍了拍楼亦歌的背。

容景被他薅得脑袋往前歪了一下,回头冲他“咪”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又趴好了。

刚吃完饭,晏丞宣就站起来朝猫室走去,楼亦禾跟在后面,两只猫跳下餐桌小跑着跟了上去。

猫室的门关上之后,晏丞宣和楼亦禾在椅子上坐好。晏丞宣朝桌面上那两只蹲在键盘旁边的猫招了招手:“亦歌,小景,来。”

容景立刻端正了蹲姿,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晏丞宣。楼亦歌也蹲好,琥珀色的猫瞳同样专注。

晏丞宣示意楼亦禾先开口。楼亦禾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很笃定:“明天早上九点半殷枭会见辩护律师。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能错过,得仔细安排。”

晏丞宣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两只猫身上:“明天我们提前到东湖别墅外面。他一出门,你们就进去。猫牌全程录像,把别墅里布局摸清楚。主要任务是探路和熟悉环境,找线索是次要的——”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出来,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两只猫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容景点完头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楼亦歌,此时楼亦歌也正好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容景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蹭了蹭楼亦歌的尾巴尖。

楼亦禾咳嗽了两声,把两只猫的注意力唤了回来。他想了想补充道:“明天周叔会一路跟着殷枭,他如果开始返程了,周叔会打电话提醒我们。到时候我给你们的猫牌打电话,猫牌一震动,你们就立马退出来,知道吗?”

两只猫“喵喵”着点头。

晏丞宣把笔记本电脑上连接的那台猫用超大键盘取下来搁到一边,然后双手在笔记本自带的键盘上操作了一阵,打开了一个地图页面放大了几倍,然后转过来面向两只猫。

屏幕上是东湖别墅区的卫星地图,灰绿色的树冠间分布着一栋栋方正的屋顶轮廓线,每栋别墅旁边都标注了门牌号。晏丞宣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下方那个入口标识:“这里是小区大门口,进去直走大概两三百米,这里就是殷枭住的那栋。你们明天进去之后先熟悉一下周边的路,提前踩点。”

他顿了顿,把地图上“13”那个数字又点了一下:“进去之后自己把握节奏,先把每间屋子的位置和格局记住,看到明显可疑的线索可以拍下来,但不要翻东西,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栋房子他住了这么久,肯定对自己物品的摆放位置很熟悉,你们动过任何东西他都会发现。”

他伸手指了指笔记本电脑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窗口,上面显示着两枚绿色圆点:“我会全程开着定位,你们的位置会显示在地图上。我和小禾就守在小区外面,随时关注你们的动向。”他直起身看着两只猫,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有任何意外就退出来,安全第一。”

容景和楼亦歌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几人在猫室里又讨论了一阵细节:从进入别墅的路线到猫牌的录像操作方式,从撤离时走的方位到遇到突发情况后的集合点。楼亦禾把每一条都用手机记了下来,晏丞宣又在地图上画了几条备用撤离路线用手机拍了下来。

最后晏丞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把两只猫脖子上的猫牌取下来,插上充电线放在桌面上,深灰色的猫牌边缘亮起充电指示灯,幽幽地闪着绿光。

“明天早点起来,早点过去。到了之后你俩可以先去熟悉一下路。”晏丞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晚早点睡。”

楼亦禾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弯腰挨个拍了一下两只猫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期待:“哥,小景,明天加油。”

容景冲他“咪”了一声。楼亦歌微微颔首,尾巴尖轻轻地摆了一下。

猫室的灯关了之后,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

容景蜷在猫床中央,尾巴搭在床沿边沿,金色圆眼望着天花板的方向,脑袋里转着地图上那个“13”的数字和晏丞宣画出来的几条路线。楼亦歌挨着他趴下来,尾巴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绵长地落在他耳侧。

“紧张吗?”楼亦歌的声音低低的。

容景把脑袋往他的胸毛里埋了埋:“有一点。”他停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搭上楼亦歌的尾巴尖,“你呢?”

“还好。”楼亦歌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角,“有你。”

容景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把脸往那层温热的绒毛里埋了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猫室的灯就亮了。晏丞宣和楼亦禾已经收拾好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低头看那两只猫。容景的猫牌已经重新戴好了,楼亦歌蹲在他旁边,同样戴着猫牌,服帖地贴着皮毛。

晏丞宣弯腰把两只猫挨个抱上车后座,容景选了靠窗的位置趴好,楼亦歌紧挨着他蹲下。楼亦禾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后座一眼。

七点,准备完毕。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