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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的夜风裹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警员们弓着腰踩着松软的河滩泥地,迅速且无声地向那片废弃工业区摸去。

每个人的脚步都压得极低,靴子落在泥泞的河岸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才发出一两声细微的摩擦声,但很快被河水的流动声盖了过去。

陈警官在河岸边缘停下来,转头语速飞快地交代:“技术组和医疗组留在树林里,建立临时指挥点。利用设备监控热源信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提供后方支援。”他看了一眼楼亦禾和沈翊,“楼先生和沈先生也待在这里。”

两人用力点了点头,尽管心焦如焚恨不得自己也能冲进去,但他们清楚自己现在过去只会是累赘。

楼亦禾攥着拳头站在指挥车旁边,目光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轮廓模糊的建筑群,额头上的纱布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白。

沈翊站在他旁边,眉头紧锁,目光在河岸和对岸的厂房之间来回扫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地上正兴奋地原地转圈的容景,又看向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楼亦歌,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明白!陈队,你们小心!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狸花猫身上,语气带上了郑重,“墨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楼亦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那颗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猫脑袋,眼神沉静。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容景,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容景蹲在原地仰着脑袋迎上他的目光,金色圆眼里亮晶晶的,尾巴尖急促地晃了晃:“喵!”明白!他的小脑袋瓜已经在飞速运转了——跟着警察叔叔们冲进去,扰乱敌人视线,说不定能帮一把。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双手从背后捞了起来。

楼亦禾弯腰抱起他,在几名技术警员的掩护下快速退回到一辆装备着各种屏幕和仪器的指挥车旁边,沈翊也快步跟了上来。

车门关上的时候,容景从楼亦禾臂弯里探出脑袋,望着河对岸的方向,那道灰扑扑的狸花猫身影已经在夜色中融成了一小片模糊的暗色,消失在河对岸的草丛里了。

指挥车内仪器的低鸣声把外界的紧张隔绝了一部分。

楼亦禾小心翼翼地把容景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仪器箱上,顺手拿起旁边不知谁放在那里的保温杯,倒了点温水在手心里递到他嘴边:“累坏了吧?小功臣,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

沈翊坐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容景的后脑勺,力道轻轻的:“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容景确实渴极了,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着温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透过指挥车的前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黑暗的轮廓。

亦歌一个人进去了,他怎么能安心!

他把脑袋从楼亦禾手掌心里拔出来,哒哒哒跑到车门旁边蹲好,耳朵竖得尖尖的。

与此同时,废弃厂区深处某栋巨大的破败厂房里,空气浑浊而沉闷,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从每一处缝隙里渗出来。

角落的阴影里,一堆废弃的麻袋和沾满油污的帆布上,躺着两个人。

晏丞宣躺在左边,面色苍白,额角和脸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嘴唇干裂,胸膛微微起伏着。

保镖阿凯躺在右边,被反绑的双手和双脚被粗糙的绳子勒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身上遍布着被拖拽造成的擦伤和淤青。

阿凯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意识像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漆黑的水面,浑身的酸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睁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保持着昏迷时的微弱和紊乱。

那帮混蛋,下手真他妈黑!

他在心里暗骂着,同时调动起全身的感官,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中途他醒过一次,又被打晕了。

周围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两个——不,三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烦躁不耐。

空气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铁锈、机油和灰尘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雪松气息以及……一点血腥味?

阿凯的心猛地一紧,强行控制住想立刻查看晏丞宣情况的冲动。他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借着远处一盏昏黄摇曳的应急灯投来的微弱光线,看向旁边的人——

晏丞宣双目紧闭,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还好!阿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把目光望向了那些看守身上。

昏黄的灯光主要照亮厂房中央一小片区域。

殷枭不在,只有三个穿着廉价夹克、面相凶悍的男人:一个靠在生锈的龙门吊支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一个坐在倒扣的油桶上,烦躁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还有一个背对着他的方向朝着厂房另一头走去,手里拿着对讲机。

阿凯默默记下了三人的位置和姿态,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维持着“昏迷”。

厂房很大,高大的废弃机器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几个主要出入口都紧闭着,只有侧面一个小门虚掩着,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和破损的通风口构成了复杂的空中通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闪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摸清情况、保存体力,等待时机。

废弃厂区边缘。

巡逻者的脚步踩着碎石和沙土,“沙……沙沙……”,规律而拖沓。

楼亦歌瞬间伏低,身体几乎贴在地面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锁定声音来源。前方十几米外,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沿着一条小径来回走动,手里都拎着一根短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正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两个巡逻哨。

陈警官带着几名精锐警员,紧贴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微型热成像仪在黑暗中勾勒出巡逻者的轮廓。他对着耳麦声音压得极低:“目标A,双人巡逻,移动轨迹固定,间隔约五分钟折返,未发现其他热源靠近。厂房主体结构复杂,热源显示内部有多个聚集点,位置不明。”

他快速分析了形势,目光落在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脚边的狸花猫身上。

楼亦歌仰着头眼神锐利地回望着他。

“墨墨,”陈警官蹲下身,用几乎只有一人一猫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情况不明,硬闯对人质的风险太大了。我需要你潜入进去,制造一点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趁机解决外面这两个再突入内部,明白吗?”

楼亦歌的猫眼在黑暗中闪了闪,极其果断地点了点头。

“千万小心,安全第一。”陈警官再次郑重叮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楼亦歌再次点头,转身就要再次融入黑暗。

“喵!!”我也去!

一个极细弱却异常坚决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传出来。

只见一个灰扑扑的毛球,不知何时从指挥车那边溜了过来,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楼亦歌的方向扑过来,不是容景又是谁?

指挥车里,楼亦禾正焦急地抓着头发,显然他一个没看住,精力恢复了一点的奶牛猫就开始了“擅离职守”。

沈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聪明着呢。”只不过他自己的眉头也皱得很紧。

容景小跑到楼亦歌面前蹲下来,担忧地望着他,耳朵往后撇了撇,尾巴耷拉着。

楼亦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你先回去,这里危险。

容景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但随即又倔强地梗起脖子,小声地、委屈巴巴地“喵呜”了一声:我能帮你,我不怕危险。

巡逻者的脚步声正在折返。

陈警官看着那只奶牛猫委屈巴巴又倔强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狸花猫。

楼亦歌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容景,最终似乎权衡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带着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容景瞬间“满血复活”,一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蹭到楼亦歌身边,还不忘得意地朝陈警官扬了扬小下巴,尾巴高高翘着。

陈警官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对两只猫快速补充:“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我们在外围解决掉巡逻者,等你们的信号。”

楼亦歌再次点头,不再耽搁,示意容景跟上。

两只猫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模糊的灰影,利用着墙根、废弃木箱和破油桶的阴影,灵巧而迅捷地绕开了那两个正在折返的巡逻者,朝着他们巡逻范围内的厂房潜去。

巡逻者毫无察觉,依旧懒洋洋地踱着步子。

楼亦歌贴着地面快速潜行,容景紧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耳朵竖得笔直地过滤着周围的一切声音——风声、虫鸣以及厂房里隐约的看守交谈声。

确定了,就是这里。

楼亦歌边快速接近边观察目标厂房,很快就发现了侧面一扇小铁门。他迅速潜行过去,铁皮门在眼前,门轴显然锈死了,留下一条不足二十厘米宽的缝隙,足够一只猫轻松钻入。

缝隙里透出厂房内部昏黄的光线和更浓重的铁锈与机油味。

楼亦歌回头看了容景一眼。

容景正蹲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金色圆眼亮晶晶地回望着他,尾巴尖微微翘着,整只猫从头到尾散发着“我准备好了”的气息。

楼亦歌转回头,身体一缩如同液体般“哧溜”一下就从门缝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

容景紧跟着吸了一口气也挤了进去,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