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颔首,“不会。”
“正是因为不会,所以我们才需要拉薛家入伙做盟友,因为我们需要他的现银。”
田有贵不是傻子。
倘若有人两钱银子、三钱银子收购粮价,那么田有贵或许会觉得只是与茂源县那些瞅准商机的小商人一样,趁低价囤粮获利。
但现在是有人一上来就以四钱银子收购!
且不提田、薛、宋三家之前卖粮套利时的价是四钱一石,就算是粮价波动正常时也不过就是四钱一石,如果不是专程与几家大商号作对,谁会闲来无事在粮价如此低廉之时用原价收购?
如此一来,田有贵必对薛、宋两家生疑。
作为从商数十载的田有贵定不会坐以待毙,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将目前手上以低价收来的所有现粮按四钱银子的价格卖出,通过大量的抛售来重新压低粮价。
第二条路,保住现有手上这部分低价收来的粮食利润,同时以四钱银子的价格在市场上继续收购粮食,并按期将现粮归还给粮庄。虽利润远不及预期,但风险为零。
然而对于田有贵这样的人来说,第二条路无异于认输。
此时若是薛家害怕本钱不保,想提出走第二条路,那么田有贵对薛家的疑心就会增至巅峰!
“妙啊,妙,实在是妙!”
宋洲激动地几乎要原地飞升,“薛家被田家排挤,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将其拉入伙。”
“不论田有贵抛售多少粮食,咱们依旧可以借着薛家的现银继续高价收购,当他手上所有现粮均已抛售完时,要么他继续向粮庄借粮,滚雪球似的卖出压价,要么他便只能选择高价回收。”
“而此时,整个庆安县的现粮几乎都囤在我们手上,我们卖给他后,他损失的钱便都到了咱们的口袋中!”
祁聿微微一笑,称赞道,“宋大人,您上道了。”
“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因为我们仍有风险。”
宋洲随着他的话静了下来,“此话怎讲?”
祁聿思路清晰,道,“其一,我们需要大量现银以哄抬粮食价格,之前我测算过,至少需要五至十万白银,如若田有贵继续向粮庄借粮,则市场上的粮食数量会不断增加,我们所需的现银便更多。”
“其二,知府务必要想尽办法守住城门,不能让田有贵以任何方式大批量从其他属县运送粮食。”
“我们的目的是通过哄抬粮价来逼他在这场期货交易中认输,一旦他认输,其他属县的粮价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宋洲点头道,“第二点倒是问题不大,原本省直那些人就与他们勾结至一起,强行断了各府各县的粮食流通。别的府城我虽管不了,但若是庆安,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至于第一点......”
第一点也是祁聿最担心的一点。
即便拉薛家入伙,薛家能提供多少现银尚是未知数。
又或者说......他们最终需要多少现银,取决于田有贵能撑多久。
祁聿开口,“追涨杀跌乃是人性,我不怕他不上套。”
“至于第一点嘛,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几日后。
宋洲宅邸外,传来一声有力的捷报。
“报——!”
“报大人,报聿公子,粟米已经涨到四百二十文!糜子已涨到四百文!”
宋洲激动得拍案而起,“好!!!”
“聿小子,果然如你所料,粮价真的涨了!”
“接下来如何做?”
祁聿仰头靠在椅背之上,正闭目养神。听闻捷报,他缓缓睁开眼,笃定道,“四百五十文一袋继续收购。”
“向外传开消息,就说......”祁聿唇角扯起抹笑容。
......
茶坊。
祁明辉高高束起发髻,头戴青色方巾,私语道,“诶,你听说了吗?最近粮价涨疯了!家里有余粮的,赶快出手吧!”
周砚之捋了捋作为老演员的假山羊胡,道,“你可知这粮价上涨是为何?”
周边几个寒门学子的耳朵凑过来,“哦?为何?”
他小声道,“我听说呀,是有一富商老爷得了宫中精酿的生意,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寒门学子们均是农家出身,思及此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罢,几人像是突然有了事般匆忙告辞。
望着几人急匆匆的背影,祁明辉和周砚之对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
粮庄。
吴断山穿着薛家家丁的衣服,大喇喇闯进了粮庄大门。
粮庄的管家赶忙上前迎接,“是几位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吴断山言简意赅,“不是几位老爷,只有我们薛老爷。”
他双手抱拳朝着上空一敬,“薛老爷吩咐,出借单不日便到期,我薛家会提前将欠粮还上。”
提前还上?
管家有些狐疑,又追问道,“这位爷,我瞧着您眼生......”
吴断山厉声打断,“我乃薛老爷从镖局新招的镖师,被特意派来负责薛家生意上的变动。”
镖师?
什么生意还需要镖师?
听说薛家之前的杭缎生意已经被田家截了去,那剩下的也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精酿生意了。
既然是给宫里的,粮食自然要用最好的,包材自然也要用最重工精美的。
难怪薛家急着还上之前的出借单,应是早就不在乎这点利润了,准备一心向宫里靠。
管家想通这些后,有心试探,“难不成,薛老爷真是要做那天家生意了?”
吴断山赫然否认,“诶,我可没说过这话。”
管家会意,双手拱起,“恭喜恭喜,恭喜薛老爷。”
待吴断山走后,管家这才倒吸了口气。
这位薛家镖师虽然没应声,却也没否认,这边是默认了他的道喜。
看来,庆安要变天了。
以后再不是田家独大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