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川哪里晓得田有贵口中的“宋窝囊”竟和巡抚还有这层关系,更不知巡抚竟是天子这一脉的。
祁聿方才这话分明已经挑明了。
其一,宋大人早知是你薛家与田家联手操纵粮价,若追究起来你承担不起后果。
其二,宋大人背后站着的是天家,天家要挖他老田家的根,神仙也难救。
其三,你薛家若是识时务,就别逼逼赖赖,赶快同宋大人联手。
薛仁川噗通一声跪下,“宋大人,宋大人饶命啊。”
“我实乃是被那田家逼上的梁山啊!他处处挤兑我薛家,抢我女婿生意,又与省直三司关系甚好,我不服不行呐。”
“但但但是我今日上午已经同他手下放了话,以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那粮我也愿意亏价还给百姓,求宋大人网开一面。”
眼瞧着薛仁川已经吓破了胆。
宋洲又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害,薛老板,你这是作甚?”
“本官何时说要治你的罪了?”
薛仁川神情怔住,试探道,“那......宋大人的意思是......”
凡是涉及敲诈勒索碰瓷等关键话术,宋洲便当仁不让地交给祁聿。
祁聿道,“薛老板,投名状还需得有诚意才行。”
薛仁川立即明白,拱手道,“薛某明白。”
“薛某此次将手上的粮无偿捐出,全部交予宋大人处置。”
厅堂之上一片安静。
祁聿摇了摇头,脸上只写了两个大字:不够。
“哦哦哦,明白明白”,薛仁川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薛某自愿出两千两白银,或捐于库银,或捐于百姓,以做补偿。”
祁聿依旧摇摇头。
薛仁川这就有点懵了。
两千两还不够?
他作揖,“恕薛某愚钝,还请宋大人、小公子明示。”
祁聿走到薛老板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待他站稳后才慢悠悠道,“十万两白银。”
薛仁川两眼一黑,双腿一软。
我还是跪着吧。
十万两!
他想过宋洲狮子大张口,但没想到他这是要明抢呐!
他作为当地有名富商,家里有钱是不假,可一下子拿出十万两现银这不是要命吗?
薛仁川哭丧着脸,“小公子,这这......”
祁聿默默从身后摸出本《大雍律法》,漫不经心道,“操纵粮价,贿赂官员,依大雍律,当斩,诛三族,九族亲人流放三千里......”
“噗通”一声,薛仁川跪下,“我给!十万两我给了!”
“哎呦呦,薛老板这是作甚?”祁聿将书撇至一边,把人从地上再次扶起,贴心地将他双膝上的尘土掸掉。
“我这是在念田家老登犯了什么法,与您有何干系?”
薛仁川早已如芒刺背,出了满身的冷汗热汗,他真不知道宋洲从哪找来个小阎王,口齿竟这般厉害。
“十万两,三日内,我送到您府邸。”他声音还有些颤抖未消。
宋洲大笑了两声,“薛老板,别紧张。”
“我又没说要独吞你这十万两白银,本官是那样的人吗?”
薛仁川咬着牙心想,你是啊,你太是了!
说你不是都当是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本官只是借你这十万两白银一用,既是借,自然也是派人来您府上取。待粮价一事解决,本官定会将这钱还与你。”
薛仁川目光呆滞地点着头,“是,是。”
他哪里还敢对这笔钱抱希望?权当被西北风吹走了!
直到将这两尊大小佛送走,薛仁川终于松了口气。
娘嘞。
十万两白银。
就这么没了。
后来听说薛仁川当晚就生了场病,祁聿不禁咂摸嘴,这心理素质好一般呐。
不过这并不耽误宋洲和祁聿划拉人家的银子,翌日一大早就派吴断山带着几个人兴高采烈地到薛家取了白花花的五万两白银。
走的时候吴断山还嘱咐道,“剩余五万两过几日我再来取,薛老板记得提前备好。”
薛府管家听了很是揪心,“这位官老爷,您小点声吧,我家老爷听了心绞痛......”
......
等田有贵再听到市场上有关粮价的消息时,已经一蹦三尺高,就差跳到房梁上去。
“什么?!?!六百文?!?”
家丁不敢撒谎,几乎要哭了出来,“老爷!我们手上的粮已经卖完了啊!!!”
“原本前几日我按您吩咐,将所有的粮于同一日抛售!”
“刚开始这粮价是降了些,可谁成想第二日便有人挥了大手笔似的,将那些粮又从农民手中买走了!”
“那些个泥腿子全都跟红了眼似的,低价从咱们这买,转手就高价卖给别人!”
“这一来一回的,钱全进这些农人兜里了!”
“现在咱们手上的粮也没了,眼看粮庄那边的出借单就要到期,若不还粮还需再交上十分之一的利息,眼下这粮价换算成现银,连本带利接近七钱银子,咱们亏了快一半了!”
家丁的话让田有贵气得鼻孔冒烟,“娘的!!艹!!!”
究竟是谁?
谁和他田家过不去!
此人在暗他在明,他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原本他觉得是薛仁川那厮,现下却觉得此事不一般了。
就凭市场上现在这些收购粮价的现银,已经几乎与薛仁川生意规模的现银等同,他不可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全放在哄抬粮价上。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这一想,田有贵才发觉,自己从前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
他现在心中瞧谁都觉得面目可憎,瞧谁都觉得有可能!
粮价这样一涨,他现在若想还上这笔借单的实物粮已然是大出血了,若再肆无忌惮涨上去,届时花光了手中的现银,现银周转不开,便会如多骨诺牌一样影响其他的生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另一家商号的老板宋鸿途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田有贵呢!”
“给老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