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有些为难道,“客官,你若是想住雅间,我可以给您腾出两间。但这上房已经有贵客定了,实在是抱歉,还请您多多担待。”
胖公子听了更生气了,“贵客?”
“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这不是钱的问题。”掌柜的赔着笑,“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定这两间房的可是县尊。
得罪了县尊,他这生意也没法做了,自然不管别人出多少钱都没用。
至于县尊定这两间房是给谁住,他也不知道。
但不论是谁,只要拿着票据来住,那便说明这是县尊的门生,是县尊看好的人,自然也是他青云客栈的上上宾。
胖公子从小被捧在掌心上长大,家里的仆人恨不得都把他当成小皇帝,哪里受过这等憋屈?
祁聿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胖公子背影有些眼熟,便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挤到了最前面。
众目睽睽之下,他掏出张盖着红印的票据,踮着脚递到柜台上,“老板,入住。”
掌柜的打开票据一看,嚯,贵客来了。
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喜笑颜开道,“哎呦,小公子,可把您盼来了,几位请随我来吧。”
见掌柜的变脸变得如此之快,那胖公子在几人即将上楼之际怒吼道,“给我站住!”
祁聿闻声未应,继续迈着台阶。
“前面的小崽子!我叫你站住!”
祁聿这才停下来。
他抬眸看了眼周砚之。
因为夫子一路上对他的嘱咐就三个字:别惹事。
......真不是我找事,是事来找我。
既如此,那就休怪他了。
祁聿回过头,看向脸色憋得通红的梁浩然,淡淡地问,“是叫我吗?”
梁浩然这才发现,这不是祁聿嘛!
当日在拾墨斋第一次见时他就对自己出言不逊,后来几次遇见也对自己的嘲讽和挑衅爱搭不理,今天真是冤家路窄!
梁浩然三步化作两步,伸手就要扒拉祁聿,却被吴断山眼疾手快打掉了。
“莫要碰我家公子。”吴断山如堵墙般护在祁聿身前。
祁聿示意后,他才让开几分。
“梁浩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考场上我们笔下见真章,你现在叫嚣做什么?”
梁浩然气道,“你说呢!你住了我要订的上房!”
他本来就因为上房被抢定生气,现在知道抢定的人是祁聿就觉得气头更盛。
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抢上房!
再说,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祁聿态度极好,“哦,原来如此。”
“抱歉,那我方才说错了,应该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你,你!!!”梁浩然指着他,手指都气到颤抖。
“你给我把上房让出来!这是我的房间!”
祁聿被无语到了。
这大少爷十几岁了怎的还会觉得地球会围着自己转?和梁修然一比,简直差距太大了。
难怪他爹要纳妾生二胎,合着是因为大号练废了。
“可以啊,我让给你。”
“明年这两间房就让给你,以后每年都让给你,没人和你抢。”
那掌柜的也是一时糊涂了,什么话都敢接,“对对对,这位公子,明年我一定把这房给您留着!”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围观的学子忍不住都笑了。
这意思不就是他还得考好多回吗!
对于苦苦备考一年的学子来说,这种话也太晦气了。
奈何这梁浩然实是太过嚣张跋扈,周遭学子皆忍不住在心里给祁聿竖个大大的大拇指。
这客栈本来就是先到先得,梁家大公子自己没提前订,现在跑来耍威风,结果遇到个真硬茬,谁不说一句解气?
梁浩然气得火冒三丈,却奈何不了祁聿这张口齿伶俐的嘴。
他怒气冲冲,指着那掌柜的骂道,“你有眼不识泰山是不是!我爹可是梁纵!!”
祁聿心里咯噔一声响。
完犊子,他爹的名声八成要毁。
周砚之听了也在一旁摇头,梁家是富商不假,但也只是在庆安排得上名号。
那田、薛、宋三家在省直内都排得上号的富商都被祁聿整成那副惨模样,你一个庆安县的梁纵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何况梁纵此人平日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上次从梁修然透露的消息中就可以知道,梁纵是在朝中有人的。在朝中有人,却不曾如田家那般横行,而是踏实安于生意本分,可见是个爱惜羽毛之人。
可惜,生了个好大儿。
祁聿在心中默默念叨,修然兄呐,你爹应该很快就会认可你了,实乃是全靠同行衬托呀。
此时此刻,祁聿已经觉得再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便递了个眼神给掌柜的,而后自顾自上了二楼。
掌柜领会,这是县尊大人看重的门生,和一个梁纵比起来,自然是县尊更大。
“走走走!!再不走我要报官了!”他轰道。
“赶紧下去啵!也不怕丢了读书人的脸!”
“就是,书都读到哪去了!真给我们庆安学子丢脸!”
“走吧走吧,回客栈复习了!”
在一片取笑声中,梁浩然一点点攥紧了拳头,落荒而逃,“让开,都给我让开!”
客栈外,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大人,您要找的是此人吗?”冯薇讨好地对赵永攀一笑。
赵永攀压低草帽沿,“对!就是他!”
“他便是祁聿。”
赵永攀听了塞给冯薇五两银子。
冯薇连忙点头哈腰,“谢谢赵大人,谢谢赵大人。”
“娘,你在干嘛呢!”
远处,李衡背着书箱走来,冯薇连忙将他拉走,“没事,娘问路呢,走吧。”
李衡怪异地朝身后那人身上打量了一眼,发现那人正抬头朝青云客栈的二楼看着什么。
“别回头,快走。”冯薇一把薅过李衡的脸,“听说这次祁聿也来考了,你可要争气点,一定要考过他!”
李衡听了心中有些忐忑,嘴上还是应下,“好的娘,我会努力的。”
待冯薇母子二人身影消失在人海,赵永攀朝身后勾了勾手。
街巷中走出一年轻人,低声俯在他耳边:
“赵大人。”
赵永攀油亮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看清这崽子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了,大人。”
赵永攀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牙道,“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毁了他这场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