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屑的哄笑声:“就你?百两黄金?”
“你要是能拿出百两黄金赌祁聿,我就拿出五百两黄金赌我们龚少爷!”发话之人口气不小,但显然有几分吹牛的成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吴断山的穿着,料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才夸下海口。
龚鹤洲面色温润,挥了挥淡青色长袍的袖子,阻拦道,“阿酩,莫要胡闹了。”
祁聿透过人缝儿看到了龚鹤洲手上的动作,欲擒故纵似的拦了两下,嘴上说着别胡闹,实际行动可是丝毫没有要拦着的意思。
不仅如此,还火上浇油道,“或许他庆安案首真的饱读诗书,龚某不一定比得过他。”
那个阿酩果然上套了,摆出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架势,“鹤洲兄你莫要妄自菲薄!你祖父可是中过举的!龚老爷也是秀才出身,你又师从竹清书院大名鼎鼎的林夫子!堂堂府城学子,怎么可能考不过他一个偏僻乡壤的小屁孩!”
“就是!鹤洲兄肯定是案首!”
“对!我觉得鹤洲兄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谦虚了。”
祁聿听得头疼,不儿,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呢。
可惜大雍科举是配额制,庆安县受限于本地读书人少,中试者自然也远远少于府城和其他大县。
人群中即便有几声庆安学子的反驳,也被淹没在了府城学子的自大欢呼声中。
反倒是在大邹山中受了他恩惠得救的学子更有气势地站出来替他说话,“李酩,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吧!”
“就是的,谁能夺得案首之位咱们拭目以待就是了,案首靠才学又不靠嗓门大。”
龚鹤洲正沉浸在众人对自己的追捧中,一听到这种话瞬间脸色沉了沉,装模作样地道,“诸位说的有理,阿酩我们还是走吧。”
李酩一把甩开龚鹤洲前来劝自己的手,扯着脖子喊,“有本事你们也出钱赌啊!”
他目光不屑地滑过吴断山,“你方才不是说出百两黄金吗?有本事你就拿出钱来,咱们赌真的!”
吴断山表情淡然,默默从胸前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榜案下的大石头上:
“这里是两千两银票,怎么样?够和你赌的吗?”
李酩年纪不大,十几岁正是脸上藏不住事儿的年龄,看见银牌上的字人都傻了,石化在原地。
谁家好人出门随身带着银票啊?
大雍官方规定黄金白银比为四比一,两千两白银银票也就是......五百两黄金。
说好的百两黄金呢!
刚刚他是看吴断山穿着寒酸,笃定他拿不出百两黄金才夸下海口要赌五百两的。
他李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也才区区二十两银子,得攒将近十年的零花钱才有五百两黄金......
“赌就赌!”虽然心里虚得慌,但嘴上不能输,李酩双臂抱在胸前,声音有点没底气,“本少爷不像你这等俗人,随身带着银子,我也赌两千两白银,赌鹤洲兄拿下案首之位!”
“我李家大门随时敞开,若我输了,我娘会替我出银子,可惜我不会输!”
李酩嚣张的同时还不忘嘲弄地看向方才为祁聿说话的学子们,“怎么?就我们俩赌,你们光动嘴皮子啊?”
之前第一个替祁聿出头的学子也是个家底殷实的,他解下身上钱袋,“我赌三十两。”
他回头向着人群喊话,“路过大邹山的学子,你们动脑子想想,若是没有祁聿和断山兄,你们如今能安然赴考吗?你们手上的银子能在自己手上吗?”
“大丈夫知恩图报,不论案首是谁,我邱霖都押祁聿!”
邱霖这一番话惹得被祁聿救下的那些学子纷纷掏出银子,“我也押祁聿。”
“还有我!”
“这位邱霖兄台说得对,若不是祁聿小兄弟,这银子早被人抢了去!我也押!”
“还有我,我也要押!”
人群中不时地有要押祁聿的声音零星冒出。
他们从人群的四面八方挤到最中间,将钱袋里的钱稀稀拉拉倒出。
不一会儿,大石头上的银子铜板堆成小山,最多的学子押了一张百两银票,最少的学子押了五个铜板。
许是觉得面子挂不住,龚鹤洲的脸颊不知不觉有些微微发烫,他没想到祁聿这样一个泥腿子竟然能引来这么多学子的支持,“阿酩......”
大冤种李酩即刻上线,也学着邱霖开始煽动其他人,“府城的学子们,你们就这样看着庆安一个小地方来的泥腿子欺负到我们府城人头上?!”
闻言,周围的府城学子一个个不是看天就是看地。
你们富家子要赌就赌,干嘛要带上别人呢?
又不是每个府城学子的钱都是大风刮来。
见石头扔进河里没有水花,李酩开始对着身边一个个相熟的学子点名,“你,你不为龚少爷出份力吗?”
“还有你,你考试前不是借了龚少爷的文章吗?”
“还有你们,平时在竹清书院的时候不是追在龚少爷屁股后面请教问题吗?”
被他点名的大多是竹清学院的同窗,碍于面子和李家势力,也纷纷不情不愿地掏出银子。
“哼”,李酩趾高气扬地将水滴筹来的钱压在石头上。
祁聿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本想借着个子小从人群中一溜了之。
谁知刚要转身,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重重人海将自己叫住——“阿聿,阿聿你来啦。”
果然,只有海拔低的才能看见海拔低的。
顾子澄从一众人的缝隙中看到了祁聿,欣喜地挤来找他之前还不忘将浑身掏了个精光,直到鞋底里最后一枚铜板也被压在石头上才欢脱地跑来,“阿聿,你过来!”
顾子澄昂着首,气势汹汹将他拽到了最前面。
祁聿这才想起最早听到争吵声时有个人说要押二两银子。
那不就是顾子澄吗?
押的二两银子还是他从黑衣人身上敲诈来的。
祁聿扶额苦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顾子澄你都穷到这份上了还敢赌,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