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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举起茶杯,“当然,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们庆贺。”

“那就是恭祝周夫子金榜题名,喜夺经魁!”

同样作为周砚之的学生,祁明辉和顾子澄也跟着一块起身,“恭祝夫子高中!”

桌上的众人也跟着碰杯,“恭喜砚之弟!”

“恭喜周夫子!”

“同喜同喜,谢谢大家!”

为了给周砚之庆贺,祁聿三人作为学生,决定共同出资为夫子立一碑文,记录他这三十年来的求学经历。

在古代,学子中举,有同乡人为其立碑是极为常见的,这不仅仅是一种旌表,更是为了激励其他同族人。

然而自打周砚之十年前失了举人之位后,便搬离了平凉县,居住在这荒山野林里数余年。虽然还有从前的乡人听闻他中举后,前来以贺金相赠,但他全部婉言拒绝了。

唯独这三位学生的贺礼,他收得心安理得、坦坦荡荡。

毕竟这可是老了十岁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祁聿许久未归家,众人这一餐吃得极为尽兴,一大家子聊到了快下午才依依不舍地结束宴席。

直到吃饱喝足,祁聿这才发现桌上凭空少了一人。

“咦,谢大儒呢?”

沈氏忙着打扫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朝着家中书柜的方向努努嘴,“方才我去厨房路过,瞧见大儒正在角落里看书呢。”

“咱家这点藏书能有几本是大儒都没看过的……”祁聿嘟囔着朝屋里走,却见谢有良竟真的缩在书柜与炕头的犄角旮旯里正看书看得入迷,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谢夫子?谢夫子?”

“谢夫子!”祁聿在他耳边大喊了声。

谢有良被吓了一激灵,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说,“哎呦呦,夫子上了年纪经不起你这般吓。”

“夫子瞧着是上了点年纪,耳背得厉害呢。”

谢有良白了他一眼,很快又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方才路上不是说,若我答应帮助砚之弟备考会试,就带我去拜见墨樵吗?”

他举起手中精装本的《射雕英雄传》,在祁聿眼前晃了晃说,“方才我随意翻了翻,本想只是看看这话本真有他们说得那么好看吗?”

“结果这一看,我就入了迷了!”

“实在是快意恩仇,引人入胜!当真是好书!”

谢有良没想到自己越看越上头,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急切地追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引荐他呢?”

祁聿笑得玩味,“夫子已经见过了呀。”

“我……我何时见过了?”

“夫子不仅见过,您还给墨樵改过文章呢。”

谢有良双手摊在空中,“我……我何时给墨樵改过文章了?”

不对,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眯着眸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祁聿那张小脸,试探着问,“该不会……”

“该不会……你就是……”

说着说着,他语速越来越慢,最后自嘲式地摆了摆手,摇着头,“害,我这是说什么呢?这写话本可与写文章不同,一本话本动辄几十万字,怎么可能是你一七岁孩子写的……”

谢有良见祁聿一直没说话,只是一种淡然处之的表情,渐渐的就没了声音,而后惊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是吧?真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怎么可能是七岁写的。”祁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谢有良闻言松了口气。

吓死了。

要是一个七岁孩子就能写如此复杂的巨着,那他这个大儒还要千里迢迢跑到庆安来闭关着书岂不成了笑话?

谁知这口气儿刚松到一半,他便听祁聿漫不经心地来了句:

“这是我六岁写的。”

“七岁的那本叫《神雕侠侣》,才刚刚发售不久,还没有完本呢。”

谢有良:“啊?”

汝听人言否? 这说的还是中文吗?

他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好悬才没晕过去,只是默默扶着墙出去了。

老天。

这大儒我要不让给他当呢……

……

后来谢有良包下了隔壁一座还算上乘的青砖大瓦房,距离祁家仅仅百余米。

虽比不上府城的客栈,但已经算无名坡少有的宽敞明亮的房子了。

谢有良雇人简要收拾了一番便住了进去。

他乔迁进去那日是刚好是十月二十一。

祁聿也是这一日随着二舅、顾子澄一起回到周家求学。

几人约好每在周家学五天,就将积攒的诸多疑问与文章带回无名坡,然后再向谢有良请教两日。

而谢有良若在心学上有任何感悟,也可借着这两日时间与祁聿探讨。

如此,便与上辈子的七天为一周一样,上五休二,倒也十分规律。

又是一年秋日。

周家门口的竹子茂密了不少,只是有些叶子的叶尖泛着枯黄。

偶尔一阵风吹,就将那清冷疏离的露水打竹叶声传至窗前正伏案读书之人的耳中。

周砚之敲了敲桌案,提醒几人莫要走神:

“院试和之前的县试、府试都不同,出题之人乃是受了皇命从京师直派的提学官。”

“提学官受朝廷所托,专督学政,哪怕是一省巡抚也无权干涉院试的判卷选人,否则就是舞弊。”

“提学官三年一换届,今年朔安省的提学官已经定下,就在你们到清竹学院求学这段日子里,他已至朔州府城。待明年上半年开始,便会依次按府巡考。”

周砚之将一张朔安省地图铺平摊开在桌案之上,转起笔杆点在汉元府所在的位置,“若按往年惯例,汉元府通常为巡考的第三府,预计年底提学官就会行文给各府,届时便可推算明年院试的时间。”

“据我经验,大抵会在明年比这时稍早一些,也就是夏末时节。”

他卷起地图,点了点祁明辉的肩膀,“院试每三年开办两场,若你明年不下场,那么大概在后年年底、大后年年初,就是你最后下场的机会。”

几人听得认真,纷纷点点头,顾子澄问道,“夫子,此次新到任的提学官乃是何方人物呢?可有他的文集作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