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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轻笑着摇摇头,心中感叹,沈观澜虽比他大了十岁还不止,但心态却纯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少年。

这世上,有他这样的人拼尽全力在夹缝中生存,只为独善其身,亦有沈观澜这样的人自顾温饱有余,便想要兼济天下。

......

在平凉稍作歇息后,众人不敢多耽搁时间,继续赶路。

算上沈观澜的马车,几人当下共有三辆马车。

沈观澜第一次能在私下场合见到谢有良,迫不及待想向其讨教学问,便主动申请和大儒、周砚之同坐一间马车。

谢叙白、顾子澄因为之前在同一个小组,二人相互复习起来已经捻熟,顺理成章地同坐另一间马车。

祁明辉则迫不得已,与祁聿这个卷生卷死的案首同坐一间。

马车才走了一步,祁聿便张口留了三道题,叫祁明辉在规定时间内作出文章。在祁聿的看管下,祁明辉自打上路开始手便没停下来过,从白天写到黑夜,一边颠簸成了筛子,一边紧赶慢赶地写着文章。

于是乎,只听得前两辆马车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白日笙歌,后一辆马车中却好似哀鸿遍野般叹求声不止。

不过,祁聿向来是卷别人也卷自己的。

他一边默默整理今日在平凉询问到的各类物价,一边在心中思索着为云衢之会准备的各类辩题。

根据大儒所说,按照以往惯例,云衢之会的辩题会提前几日传抄出来,供参会者提前准备。

大会共办三日,共设三场辩会。

首日,三场辩会同时进行,参会学子可自行选择参与其中一场。

三场辩会按照辩题类型分类,分别是心性义理场、治学修身场、经世时务场。谢有良此次前往云衢之会主要是为了宣讲心学,故而此番他们几人都报名的是心性义理场。

由于是首日,此时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们互不相识,所以大会规定,第一日的辩会只可立论,各抒己见,却不可发出诘难。

简单来说,第一日是互相认识相熟、互相了解彼此观点的阶段,不允许向他人观点发难,只允许友好讨论,所以没什么看头。

第二日,则到了自由辩论阶段。

与第首日一样,三场辩会仍然同时进行,各自进行自由辩论。这一日,各个会场的学子们需在自由辩论结束后,推举出一名本会场中表现最好的学子,代表本场学子参与第三日的辩会。

第三日,所有学子不再分场,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们齐聚一堂,围观三场辩会中各自推举出的三名佼佼者互相辩论。

三人共论三题,心性义理、治学修身、经世时务各一题,题目不会提前外漏,而是由主盟云衢之会的三大学院中的夫子当场出题。

三题辩论结束后,三人需共同接受在场所有学子的发问诘难,任何人皆可对三人方才的互相辩论中的任意观点展开发难并进行新的辩论,限时一个时辰。

如此三日,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当年,谢有良就是靠着这整整三十六个时辰里无数的立论与回辩,成了名扬四海的大儒。

这么多届云衢之会办下来,多有学子在某场或某日表现出众而搏得一时名声大噪,但再也没能有人复刻谢有良当年的盛况。

故而此次大儒远道而来赴会的消息一经传开,已经有不少原本没打算赴会的学子启程赶往凤阳,只为一睹大儒风采。

对于祁聿来说,这是挑战,亦是机会。

因为此次云衢之会得到的关注度越高,他能一鸣惊人的可能性便越高。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歇息,尽管路途奔波、跋山涉水,但却始终没放下手中的书本和纸笔。

见到祁聿这般用功,祁明辉便也不敢再随意懈怠,只好跟着一起努力。

苦学之下,眨眼间,已过数日。

马车外的风景从一路上的山野林间、土屋茅舍渐渐褪变为青砖宅院、人来人往,车夫高声道,“几位公子,南阳府快到了。”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最终停靠在了南阳府城的一家客栈门口。

因今日入城门时刚好遇上一商队,在城门关卡处耗了不少时间。

眼瞅太阳即将落山,此时再往府城深处走不见得还有空余这么多客房的客栈,几人便决定先在城边上这家客栈凑活一晚。

客栈位于城东主路的尽头,南面靠山,紧挨着一片枯林,此时又是日暮时刻,多少显得有些荒凉。

祁聿刚下车,便觉一阵寒气裹着湿润的土腥味直钻棉袍。

和处于高原的汉元府不同,南阳府地处盆地,三面环山,空气都是湿寒湿寒的。

众人卸下行囊先行步入客栈取暖,唯有沈观澜让随从石头先去布置客房,自己则在街头闲逛着。

他逛了两步,见路边还剩个卖馍馍的老汉,便上前随意询问道,“老丈,敢问这南阳城东一向如此荒凉吗?”

老汉抬眼,看到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公子,说道,“城东是不如城西热闹,正月里铺子开张得又少,自然是......”

话音未落,二人身后的小巷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

那求救声凄厉,尾音带着颤,激得沈观澜浑身的神经一紧。

可老汉却不足为奇,眼神都没往后瞥一下,自顾自地开始收摊。

“唉,又是王麻子欺负良家妇女来了,公子快些走吧。”

沈观澜错愕,“这像什么话!”

旋即便大步走进深巷。

越往巷子深处走,一股子冷气湿气越是扑面而来得厉害。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近,沈观澜见一粗壮黢黑的汉子竟扑在一个花容失色的弱女子身上,像头凶猛的野兽,不顾反抗地撕扯着女子的衣衫。

女子身形清瘦,光着脚缩在湿冷的泥地里,一身陈旧单薄的衣衫被扯至肩颈处,大片白皙的皮肤乍泄在外。

“住手!”

沈观澜抬袖蒙住自己的双眼,义正言辞地怒吼道,“大胆刁民,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再不松开我就要报官了!”

那个叫王麻子的似是被扫了兴,也没和他理论,径直放开身下的女子,转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女子勉强撑着的一副纤纤弱身,此刻倏地倒地,被吓坏了。

沈观澜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你没事吧?”

女子脸上薄沾泥污,长睫上挂着几滴泪花垂落。

她抬眸望向沈观澜,身子瑟缩在一起,摇了摇头,“奴家无碍,多谢公子今日相救。”

沈观澜自小锦衣玉食,家中女眷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见过这般天可怜见的场景。

他皱着眉,重重叹了口气,想给她点什么,却发现身上的银票在方才下马车时都给了石头。

胸前摸索了半天没摸到银票,沈观澜只好摘下腰间的玉佩,“这个应是能当点银子的,你拿去换点吃食吧。下次若再遇见这种事,记得要报官。”

女子眼眸中蓄起了泪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呜咽,好像要将自己所受之委屈全部诉衷肠于他,“公子,报官若是有用......”

话还没说完,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沈兄!”

祁聿跨着大步走来,身后几乎掀起了一阵风。

他干脆利落地将玉佩从女子手中抽走。

“欸.....”女子错愕了一瞬,想伸手去够那玉佩。再一霎,却发现手上多了几块碎银。

轻轻一掂,少说也有三四两。

“银子给你,先去买件冬衣吧。”

话撂下,祁聿斩钉截铁地就拉着沈观澜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