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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状元我误闯天家,少年郎权倾朝野 > 第6章 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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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满城风雨!

相较于祁母,沈氏显然冷静理智许多。

翌日,沈氏并未提起送祁聿读书一事,而是将里长叫到家中,共同商议和李家人的纠纷。

沈氏心中很清楚,大雍朝对读书人的身份籍贯颇为考究,需得三世清白。倘若和李家无法就祁聿身世达成一致,便是他再有天赋,也难逃因户籍争议无法报名科考的命运。

祁聿一早便察觉家中氛围的凝重,直到里长到访他方才知晓阿奶为何心神不定。

与李氏这样的宗族中有德高望重者作为族长带领全族齐心前行不同,无名坡住的都是流民,邻里的纽带联系必然不如那同姓宗族紧密。

好在祁家一脉在邻里间人缘不错,里长愿意帮着出谋划策。

里长是一位年愈六十的老爷子,头发花白高盘成髻,身材消瘦却不怒自威。

他眉毛高高蹙起,指尖不停地摩挲着下巴,思考良久后对着祁聿问道:

“你在李家当真受了非人的虐待才跑回无名坡的?”

六岁小孩是不会说谎的。

“圣人道,言忠信,行笃敬。小子绝无半句虚言。”祁聿收起往日调皮,拱手作揖道。

里长暗暗一惊,这是《论语·卫灵公》中的话。

小小年纪竟已能运用论语。

里长又道,“那李家给你开蒙了?”

祁聿知道他心有疑虑,摇了摇头。

“未曾开蒙,那李家人少打骂一顿都算好,怎可能带我开蒙?小子是偷听大伯二伯读书时学了几句。”

说罢,他撩起母亲的裤腿,又掀起自己身上的布衣露出后背。

里长一瞧见母子二人身上如蜿蜒蚯蚓般的疤痕后,不禁下意识闭上眼睛。

连孩子都下得去手,这李家人着实丧心病狂。

可惜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啊!

静默须臾,他叹了口气,“如果李家人确如你们描述所说,最后闹到县衙的可能极大。”

“虽然当今县尊秉公执法,但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此类案件无太多先例可参照,若非证据详实,恐难以做出利于你们的判决。”

里长已经是这十里八村最见多识广之人,一听连他也这样说,沈氏便急了,“这这这,那这可怎么办呐?难道就非要再送我这可怜的女儿和小孙子回那李家不成?”

“莫急莫急,容我再想想。”里长愈发使劲地摩挲着下巴,指尖用力到发白。

蓦地,一道寒光从他那双被下耷拉眼皮遮盖住的浊目中划过,他猛然间说道,“有一人或可破此局!”

“只是......”

祁明远扶着脚下无力的沈氏,急切追问道,“只是什么?里长大人莫要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便是!”

“我们祁家又不是没人了,活人岂能让尿憋死!”

里长直言道,“只是需要花费些钱财。”

他踱着步子,在不大的屋子中打起了转,“此人名唤周砚之,乃十年前本省院试的案首。”

“他与我是老乡,都是平凉县人,当年他夺得案首之位的消息迅速名扬省内,我们平凉人谁不以他为荣?”

谈起此人,里长的面色不自觉便扬起一丝自豪,可转而便陷入沉重与惋惜,“可惜啊!”

在里长一声声哀叹中,众人方才得知,当年周砚之以案首之姿进入了赫赫有名的东临书院深造,不曾想却在入学后得罪了一位公子哥。

那公子哥买通考官,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举人之位。

次年,周砚之父亲不幸逝世,按大雍律,披孝者三年不可参加考试,他便独自在家学了三年。

谁想三年后他母亲又出了意外,这一等便又是三年。

待六年过去,当年那公子哥背靠家族势力早已位极人臣,远非周砚之一过气秀才可能比肩对抗之辈。自那以后,周砚之便不再科举,而是致力于做一名讼师,专帮那些不识字、不懂法的百姓申冤鸣不平。

不过,他对于穷苦百姓的收费并不高昂,一般视案件难易复杂程度收一钱银子左右的辛苦费。偶有乡绅找来,才适当拔高价格补贴家用。

祁聿听了周砚之的故事后有些说不出的震撼。

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

秀才只是见官免跪、豁免徭役,举人却能受到无数人追捧以期将田亩挂名避税,还能受到当地乡绅地主的资助,已然是半条腿踏入官场。

在距离中举仅一步之遥时被人夺了名,又先后惨遭双亲去世,对苦读多年的寒门学子来说无异于是倒在了黎明前。

更何况,与当代社会律师被认为精英行业不同,古代一向有“挑词架讼”之说,讼师常被认为是挑拨言辞之人,连上公堂的权利都没有。

周砚之秀才出身,明明可以选做夫子一类备受尊崇之位。

再不济,写写墓志铭、代笔书信也尚能有一席生存地。

偏要选社会地位低下的讼师一职,足见其满腔赤子之心,实乃是心中装着天下苍生、匡扶正义的扶危济困之士。

祁聿不禁对这位周讼师产生了敬佩之情,便扬起脸问,“请问里长伯伯,在何处能寻到此人?”

“庆安与平凉两县交界处有一山间野林,周讼师便隐居于此”,里长说完,却不禁环顾了几眼这家徒四壁的景象,语气中含着悲悯,“只是这请讼师的钱......”

他哀叹道,“你们不知,近月来这粮食卖不上价格,原先一石粟米能卖上至少四钱银子,昨日我大儿从市集上回来,同我说如今这一石粟米只能卖上三百五十文了。”

“谷子糜子都降价了,就算收成好也卖不来几个钱!”

“唉,你们若实在凑不上钱,不如我挨家挨户......”

他话音未落,便被祁聿出言打断:

“多谢里长伯伯救命之恩。”

小小身板恭恭敬敬地向下弯了九十度,起身拱手道,“您能提供此番线索已然是帮了我祁家大忙,筹钱之事不敢再劳烦。”

“阿聿虽年纪小,但也知何为雪中送炭,何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聿定当好好努力,为祁家撑起一片天,来日长大后报答里长的恩情!”

祁聿小小年纪,一番发言却不卑不亢,令里长心中颇为大悦。

他伸手,粗糙的手掌在祁聿头上揉来揉去,爽朗道,“好一个聿小子!六岁能有此番言论,日后必成大器。”

送走里长后,沈氏仍没能安下心来。

她没想到此事竟真要闹到县衙去才算完。

当了一辈子家里顶梁柱的她此刻竟鬼使神差地把头垂向自己的小孙子,“阿聿,咱一定要和李家闹掰吗?”

问完后又觉自己当真是邪了门了。

小孙子才六岁,怕连讼师是干什么的都不懂,问他有何用。

正当沈氏满面愁容之时,却听身下的孩童朗声道:

“要闹。”

“不仅要闹,还要闹大!”

“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