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头的小男孩,竟然能写出如此上乘佳作!
那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竟比八爷笔下光怪陆离的世界更有几分吸引力。
这已经不是文曲星这么简单了。
这是圣人!不,是天神!
联想到拾墨斋如今的一切,以及长兄欺负自己与母亲的种种过往,梁修然不禁心跳加速。
难道眼前这个小兄弟就是上天派来的救兵?
有墨樵这本《射雕》在,他不怕打不赢这场翻身仗。
这次,他一定要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更要为母亲争得荣光!
“墨樵兄弟,敢问这话本为何只有两章?”
梁修然已经迫不及待全本买下,连夜印刷,“剩余章节在哪里?我可以一口气全部买下!”
祁聿并未隐瞒他先前在文渊阁受挫的原因。
如实将自己连载取代完本的想法被拒绝之事说与他听。
听完,梁修然只沉默了片刻。
“好,我应你!”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作为打小在书坊书斋里长大的孩子,梁修然阅书无数,什么样的话本能脱颖而出,他心里自然有数。
至于祁聿提到的“连载”和“按章付费”,他也觉得可以一试。
只是作为书肆的少东家,他手中不能没有存稿。
他要求祁聿至少在本周内将前十章一并交上来,且以后每日至少更新一章。
听明白梁修然的要求,祁聿觉得很合理,便答应下来,“没问题,本周内我必将前十章带来,以后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我来交十章稿子。”
“那这稿费......”
其实少东家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也有些意外。
毕竟这种更新形式是依托现代网络小说以后才有的,足以说明梁修然是个对话本市场极为熟悉且有充分远见之人。
这种时候,不拍拍马屁都对不起自己来这一遭。
于是,他拱手道,“少东家,依我看,您父亲并非偏心,恰恰相反,令尊对您是寄予厚望的。”
果然,每个男人一辈子都在致力于获得父亲的认可。
听他这样说,梁修然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抹压不住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墨樵小兄弟为何这样说?”
祁聿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慢悠悠道来:
“对于梁家而言,那酒楼布庄皆是已然成熟的生意,量你兄长再有才能也无可施展空间。”
“而这书肆,却完全不一样。”
“梁兄仅凭纸张油墨便可辨得文渊阁的话本,又对当前名家作者的作品颇为熟悉,倘若令尊并不在乎梁兄的才能与天赋,大可以随便塞你个酒楼应付了事,酒楼的钱也够你快乐逍遥一辈子。”
“可他却偏偏选了书肆给你。”
说着,祁聿的语气开始愈渐放缓,愈发神秘,连同管家和沈氏的脑袋都跟着往他的方向凑了过来,直到吊足了胃口后,他方才道:
“说明令尊十分了解你,且期许你能在书肆一行开疆拓土、大施拳脚,为梁家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梁修然那张清秀的小脸先是一怔,而后开始红了眼眶,再一秒,就开始痛哭流涕。
他哭得一颤一颤,管家在旁边心疼得抚慰着他,“少东家别哭了,老爷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
他挥起袖子擦干泪,红着眼圈咬紧牙关,“墨樵,你这话本我要定了!我先一次性付清前十章,待你交稿后再按次付酬如何?”
“我拾墨斋虽比不得文渊阁大,但也绝不会苛待定下的作者!酬劳按每章一钱银子结算,倘若销量不及预期我自负盈亏,若销量好则再多分你一成利润如何?”
那管家唇齿紧闭,突然有种少东家被忽悠了的错觉。
但见少东家许久未这样振作,他也不好多说,硬着头皮去取银子。
小小的拾墨斋,现下是悲喜两重天。
听闻一章一钱银子的沈氏险些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勉强用手撑住柜面才稳住软了的双腿。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冤......远见卓识的,少东家!”她快把舌根咬烂,才没将实话吐露。
管家到柜面后拿出一两银子给了祁聿手上。
祁聿又将银子交给沈氏,沈氏双手捧起那发着光般的银锭,双目瞪得圆滚,直到狠掐把自己的大腿后方才站定,收好银锭。
二人约定七日内将前十章交稿,此后便逢五相见。
临走前,他还将自己为何要在各大书肆散播前两章话本告诉了他。
听完祁聿的解释,梁修然啧啧称奇,“妙!实在是妙!墨樵弟,你这招真高!”
沈氏是搞不清楚这些的。
更没闹明白这话本怎的就卖出去了,怎的还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收益。
小孙子要是将这话本写一辈子,岂不是到死每天都有一钱银子?
这少东家怕不是脑壳坏了哦。
生意这样做,能赚钱吗?
揣着满腹困惑,沈氏不再多想,到茶铺与祁母和两个小孙女会合。
等祖孙二人赶到时,她们的红豆奶茶刚好售罄。
今日卖出的数量与第一日差不太多,减去各项成本,利润大约也是一百文。
几人得知祁聿的话本竟一次性卖了一两银子,各个都乐得合不拢嘴。
这日虽然是七月中下旬,傍晚吹着风却也不算太热。
即便如此,沈氏仍破天荒到车坊租了辆牛车,一大家子便乘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家。
接下来一连几日。
祁聿过上了两眼一睁就是写的苦日子。
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把前十章写完交到了拾墨斋。
此时距他初次登门已经过去五日。
再次到访,斋内只有管家,听闻梁修然是去招募印刷场工了。
而管家也喜气洋洋,笑脸相迎。
一打听方才知,市场上已然有人在悄然打听《射雕》的后续之作。
这消息让梁修然与管家都欣喜不已,决定马不停蹄准备印刷工作。
存稿交完,祁聿得了几天的喘息,便开始着手准备请周砚之作讼师一事。
谁成想出师不利。
祁明远带着他一连两日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无功而返。
最后二人干脆卷着个草席子住在了周家门口。
山间不比家里,夏日的夜里依旧是有些冷的。二人只好将草席紧裹在身上御寒。
清晨。
山野间清风徐徐,蟋蟀鸟鸣不止。
竹林挺立,叶子簌簌,新抽的笋零星冒出。
独栋茅屋置于半山腰中为仙雾环绕,如一幅墨色的山水画卷。
唯一碍眼的就是院门口一大一小两个粽子。
周砚之背着行囊游历归来,回家看到的景象便是如上这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