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洲宅邸。
“报————”
捷报声铿锵有力,“报宋大人,报聿公子,粟米已涨至四百八十文一石,糜子已涨至四百六十文一石!”
祁聿稳坐不乱,气定神闲道,“继续买,让它涨至五百文一石。”
“田有贵开仓放粮,他有多少咱们买多少。”
“是!”
......
田府。
“报————”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闯进正厅,跪在地上,“报田老爷,粟米......粟米......”
田有贵正喝着茶,鄙夷道,“有屁快放,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家丁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粟米......粟米已经涨至四百八十文了。”
“噗呲——”田有贵口中的茶喷了满地。
茶杯被“砰”一声摔成了一地碎片。
“什么?!”
他起身踹了那家丁两脚,勃然大怒道,“不是让你们开仓卖粮了吗?!”
家丁从地上爬起,四肢已经抖成了筛子,“开、开仓了,粮、粮也卖了。”
“可对方的银子就跟多的用不完似的,坊间都在传......说,说是有一富商拿了宫里精酿的生意,因而大肆收购粮食,还说......”
田有贵咆哮道,“还说什么?!再结结巴巴的,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还说那富商就是薛家老爷!!”在极度恐惧之下,家丁脱口而出。
“什么?!”
田有贵气得一把掀翻茶台,几只精美的茶宠应声落地,砸在了家丁的身上。
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到粮庄去打听一下,看看薛家那老不死的,有没有提前还粮!”
“是!是!”
......
薛府。
薛仁川此时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自家院中打转。
“什么什么精酿?”
“什么什么提前还粮?”
“我还的哪门子粮?我什么时候攀上了天家的生意,我怎么不知道呐!!”薛仁川双手掌心朝上,无奈地拍着。
也不知怎的,这坊间突然就传起来了自己的传闻。
原本粮价上涨就够他烦的,现下突然来这么一遭,不是成心把他往悬崖边上推吗!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田府家丁道,“你家老爷当真让我开仓卖粮?”
田府家丁硬着头皮道,“我家老爷说了,若您不肯开仓卖粮,就证明这粮价确实是您哄抬的。”
“若您肯开仓卖粮......”
薛老爷急了一身汗,“若我肯又如何?”
“若您肯开仓卖粮,也说明不了什么......您已经将粮价哄抬了上来,做天家生意是不会在意此前那点亏损的。”
田府家丁转述完田有贵的话自己都觉得离谱,又硬着头皮道,“除非......除非您愿意承担田家所有亏损。因为这粮价应声上涨本就是您薛家造成的。”
“什么?!?!”薛仁川此刻五官已然皱到了一起,这叫什么话?
合着他田有贵这是已经认定让他薛家承亏了?!
薛仁川越想越气。
原本操纵粮价一事就是田家的主意,仗着一家独大强迫薛、宋两家陪他一起。
现下操纵失败赔了钱,他薛家还没找田家算账呢,田家竟派人挑衅上门!
士可忍孰不可忍。
薛仁川憋着一口气,忍无可忍道,“你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我薛家会将剩余粮食按市价买回,同之前的囤粮一齐还了!亏了我也认了。”
“我薛家此番再也不会与他田有贵有任何合作,以后是非输赢自有时间来论断!”
“你且去告诉他,这是他赚黑心钱的报应!现世报!”
此话一出,傻子也听得出来其中的决裂意味。
田府家丁不敢多待,生怕再多待一秒,薛仁川就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田府。
然而薛仁川没想到的,当日下午便有两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薛府后门,薛仁川亲自出门迎接。
见马车上的人下来,薛仁川赔着笑道,“宋大人,您怎么有空光临寒舍了?”
“还有这位是......”他指着身后的小男孩。
他记得宋知府家有一位千金已经到了及笄之年,没听说还有位小公子。
且这小公子穿着略显寒酸。
宋洲笑了笑,谎称道,“哦,此乃我府上门生。”
门生?
年纪这么小的门生?
薛仁川将满腹狐疑咽下,领着二人进了薛府正厅。
“薛老爷近日可好?”
主厅里,宋洲坐在了原本属于薛仁川的中央座椅上,祁聿站在他身后,俯视着薛仁川略显疲惫的神情。
“宋大人......”事已至此,薛仁川也不想和宋洲打哑谜,便直言道,“不瞒宋大人说,薛某近日来是因为粮价一事焦头烂额。这田家老爷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觉得我才是那个哄抬粮价之人,要我去补这亏空。”
要论薛家为什么甘愿屈居于田家,实则就是因为田家在朝中有人,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开始资助各路中举的举人进京赴考,因此在官场中的人脉是薛家比不了的。
既然没有人脉,薛仁川也自然不知道宋洲并不愿与省直三司那些官员同流合污。
宋洲端起茶杯,轻吹了吹,笑着道,“哦?是吗?”
“那薛大人就将这亏空补了?”
一提这事薛仁川就来气,挥着袖子道,“补?”
“我补他奶奶个腿!”
“薛某宁愿这笔亏了,也不愿再白白受人钳制。”
薛仁川自然不敢讲话说绝,但立场和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他气头之上竟忘了最重要的事,一拍脑袋后才想起,“对了宋大人,薛某忘了问,此番前来找薛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宋洲放下手中的茶杯,向身后招招手。
祁聿从他身后迈出,拱手道,“薛老板,若想经营长久之道,背后无大树可依靠可是万万不行的。”
“这个道理想必您不会不懂吧?”
薛仁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话是这样说,但从宋洲门生口中,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上前一步,将声音放低,“莫非......宋大人想......”
想拉拢他?
宋洲闻言横眉作怒气状,“嗯?”
薛仁川连忙又退了回去,弓腰道,“是薛某僭越了,宋大人恕罪!”
“哈哈哈”,宋洲忽地仰头大笑,神情又松弛下来。
这一来一回薛仁川更懵了。
宋大人如此难辨喜怒,究竟是何意?
祁聿故弄玄虚地问道,“薛大人可知本省直新来的巡抚贺知言是何许人等?”
薛仁川如实答,“不知,还请小公子不吝赐教。”
祁聿双手向右上空一拜,扯大旗道,“乃翰林院詹事,当今天子少年时期的开蒙夫子。”
“这......”薛仁川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巡抚是天子夫子,与他何干?
宋洲说道,“诶,薛老板,目光放长远点嘛。”
祁聿顺着他的话道,“薛老板,这贺大人有心追究粮价一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实则贺知言刚来此地,对粮价一事还蒙在鼓里。
然而祁聿就大胆地将这旗子扯了过来作为己用,这不是贺大人还不知道吗?
先斩后奏,赢了这盘棋,而后再双手奉上。
如此,贺大人不就知道了?
听闻此番话的薛仁川脸色骤变。
什么?巡抚要整治粮价?
田有贵仗着布政使和按察使撑腰,在这汉元府无恶不作,大肆打压粮价。
如今巡抚要插手此事,这......虽然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但方才小公子也说了,贺大人乃当朝天子詹事。
直到薛仁川脸色又红又紫,祁聿才清了清嗓子。
“怎么样薛老板?这背靠天家和背靠田家,如此相差甚远者,您不会你不知怎么选吧?要不要做一次识时务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