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宋鸿途这老家伙都敢直呼自己名讳了!
现在不是当初他跟着自己大赚特赚的时候了?就如此放肆了?
宋鸿途年长田有贵十岁,这些年一直是看在田家背后那人的份上才肯屈居于他之下。
谁成想这一栽跟头,就栽了个大的!
十几个宋家家丁在宋老爷身后站成一排,气势汹汹。
宋鸿途愤慨道,“田有贵,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私吞这笔粮的利润!”
田有贵被指着鼻子骂也就算了,现在还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也不惯着对方,直接上来骂道,“你他娘的说的什么狗屁话?”
“老子吞利润?粮价涨至七百文了,我他娘的吞了哪门子利润?”
宋鸿途冷笑了一声,连带着下巴上的胡子都跟着颤:
“七百文?”
“七百文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手下的人都瞧见你家家丁从五百文的时候就开始抛售粮食了!你怕不是早就将那欠粮还上,就为了摆我和老薛一道吧!”
田有贵顿觉怒火中烧。
“老子卖粮!老子卖粮那是要压低粮价!”
宋鸿途扯了扯嘴角,“压低?从五百压低到了七百?”
这话简直就是在田有贵伤口上撒盐。
是啊,他卖了所有的粮,然后粮价飞升到了七百。
汝听人言否啊。
他更不明白宋鸿途凭什么觉得此事是自己做的,“你凭什么说这粮价是我哄抬的?我还说是你哄抬的呢!”
哪知宋鸿途似是有理有据一般,“田有贵你别给老子装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一富商拿了宫里的精酿生意!”
“上次薛家女婿的苏绣杭缎不就是你靠朝中关系抢走的么?怎的,现在又不承认了?”
“全汉元,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去做宫里的生意!”
宋鸿途的一席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听得田有贵自己都快信了。
“我呸!”
他之前是抢了薛家的生意不假,那生意是宫里的也没错,可不能说明他次次就能做宫里的生意啊!
他反驳道,“你凭什么不去找老薛家,问问是不是薛家做的?凭什么一张嘴就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宋鸿途眯着眸子看向他,手指气得来回在空中点,“你啊,你。”
“薛仁川都病晕在床了!我的家丁亲眼来报,那薛家上下因着他这病都忙成了陀螺!”
“三日没下床了!他在床上能做哪门子生意?”
“还有,现下外面卖粮的白银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你觉得薛家有这么多闲银来买粮吗?!”
“除了你田有贵有这个本事,还有谁!”
宋鸿途的一字一句回荡在田府中。
整个田府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阴影。
待二人逐渐冷静下来后,宋鸿途语气才好了几分,“眼下粮庄的粮是不能再借了。”
“要么赔钱,要么找到上面,就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田有贵怒道,“上面?我怎么找上面?!”
宋鸿途也不甘示弱,“你当初怎么信誓旦旦找的我们,你就怎么信誓旦旦地再去找上面!”
“都是你的馊主意,让按察使、布政使封了城门,现在庆安外低价的粮进不来,庆安内高价的粮出不去,价格不涨才怪!”
“你若是能说通两位大人,调些别的县的粮来补救,方还有得谈。”
田有贵反问他,“如何调?”
“对方是谁,手里有多少现银,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将隔壁县的粮调来再卖,若是还拉不下价呢?!”
“若是继续涨呢!”
此话也正问在了宋鸿途的心坎上,从商这么多年,他从未遇过如此诡谲之事。
价格只涨不跌,闻所未闻。
然而田有贵也不可能去找三司的人。
他道,“当初做这笔买卖,我应了三司两位大人各奉上三千两白银。”
“如今钱还没给他们,我怎么有脸去找他们!”
“这也就是庆安县偏僻,天高皇帝远,否则庆安粮价飙升一事若传到他们耳中,以后两位大人的生意咱们休想再做了!”
一番权衡利弊后,田有贵道,“不行,此事得瞒着上面,不能说。”
事情到了这份上,宋鸿途也泄了气,“你的意思是,就这样认栽了?”
田有贵重新坐回椅子上,背靠在椅背上叹气,“现下是七百文。”
“若八百文呢?”
“若九百文呢?”
“若一两呢?”
他哀叹了声道,“及时止损吧。”
“现在收手,只是亏一些银子,若是粮价再涨上去,影响了我们的现银和其他生意,那就完了。”
宋鸿途也知道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但还是忍不住损一句,“只是亏一些?”
田有贵斜着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然而事情不巧就在这里。
粮庄的实物粮价格随实时而波动,此时若想划掉这笔出借单,则要在当前粮价的基础之上再多花上十分之一的利息。
如果是之前,他们笃定粮价会跌,会对这十分之一的息差视而不见。
可现如今不同了。
粮价已然飙至七百文,再加上十分之一便是七百七十文。
外面的粮价每涨一百文,利息也随之增加十文。
为了瞒着三司的官员,又不能到其他县大规模调粮。
田有贵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
......
隔日一大早便有眼尖的百姓发现,田家、宋家两家的正门前统统贴了张布告示。
以高出市场价二十文,每石七百二十文的价格收购粮食,有余粮者可登门售卖。
祁聿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宋洲的府邸中温习《尚书》。
听说此事,他抬起头扭动放松了放松脖子。
又伸了个懒腰。
宋洲满面春风地将今年江南新出的茶泡好,递到他面前。
“田有贵认输了。”
既然已经在县内开始收购粮食,就说明田有贵已经彻底无路可走。
他害怕粮食一涨再涨,选择现在买入归还,尽可能减少损失。
“怎么样?你打算放过他们了?”宋洲问。
祁聿乐了,“放过?”
他合上《尚书》,想起前世期末考试前常看的《巴菲特自传》,“宋大人可听说过一句话?”
宋洲:“说来听听?”
祁聿:“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田有贵怕了。
那么此刻,便是他祁聿贪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