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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稷原本想替冯薇接一天李衡,谁知到了学堂才听李衡的同窗说他到侧门去了。李稷到侧门去找儿子,刚到就看见儿子鬼鬼祟祟地朝福安街去了。

福安街这地界鲜少有人去,李稷好奇就跟了上去。

这一跟不要紧,没走几步路就听见自家婆娘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他当时就傻了。但他忍住心中的翻江倒海,直到亲眼见到冯薇衣衫不整地出来,才扑了上去质问。

李稷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体面,对着冯薇咆哮道:

“我李家待你不薄,嫁给我这么多年你一天地都没下过,老三家的不知道瘦了黑了多少,你却被我养得白白嫩嫩的......你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对得起我们李家吗!!”

赵永攀鄙夷地堵住耳朵,脸上露出几分猥琐,“你婆娘身上的确细嫩,不过你他娘的别在这吵吵,滚!”

“你个狗东西,我杀了你!!”李稷随手捡起地上的断枝朝赵永攀甩过去,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院子里冲出两个黑衣人,将李衡李稷父子二人拖了进去。

破败的小门“吱呀”合上,二人的挣扎声渐渐消失在了悠长的巷子里。

......

祁聿后来再次听到李家人的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听说赵永攀不仅给李稷戴了顶绿帽子,还把他拖进宅子里狠狠打了一顿。

李稷鼻青脸肿回到李家堡,江氏很快便知道了冯薇红杏出墙一事,奈何赵永攀是官,他们斗不过,就连李氏一族的族长也劝他们就此作罢。

李家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受了刺激的李衡一连十几日没到学堂念书,整日把自己关在家中发呆。

李家出事,自然再没有闲功夫去对付祁聿,坊间关于之前祁聿与李家的传闻也即刻消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他苦心求学的赞美与褒扬,似乎那些难听的话从来没有人说过一样。

也就是在李家消停的这段日子里,祁聿动身前往府城找到了宋洲。

宋洲拿着手上这本残缺的《玉米手册》,先是大呼这篇序言《玉米宜广植策》写得实在是好,随后又可惜道,“这怎的最关键部分被人撕了去?”

这本手册上所描绘的作物实在是聚集了所有作物之优点,不仅耐寒耐旱,还产量极高,更可贵的是它还极易储存。

祁聿此次前来时亲自带了磨好的玉米面,在宋洲眼皮子底下煮了碗棒子粥,又下锅了几个贴饼子。

宋洲抬手撩起肥大的官服袖子,伸手去锅中撕下锅侧黏住的贴饼子,细细咀嚼起来。

那贴饼子临锅的一侧焦香香脆,另一侧又软糯香甜,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口感十分丰富。

宋洲一连吃了两个巴掌大的贴饼子,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些饱了。

看来这玉米还十分饱腹!

他不禁如获至宝般露出欣喜难耐的笑容,可下一秒脸上的的笑容又失了颜色。

宋洲正了正神,不解道,“聿小子,你当真要将这玉米拱手让人?”

他今早听了祁聿的计划后,眉头便一直皱着没松开过。

但当他听完祁家的那一场大火,又恨不能立刻将这赵永攀千刀万剐。难怪他今日觉得祁聿短短几个月没见,人竟骨感凌厉了这么多,原来是家中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赵永攀心狠手辣,留着也是祸害,可是倘若他真的将玉米手册献给贺知言,事情的走向真的能像他们计划的那样发展吗?

宋洲有些担心。

祁聿知道他在想什么,向他抛下一颗定心丸,“宋大人,你我之间已是朋友,您更是我的师长夫子,阿聿不敢隐瞒自己的所思所想。”

“此番计划,的确有将您作为棋子之嫌,但阿聿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他道,“您只需将这玉米手册暴露在赵永攀的视野之内,其余的您什么也无需做,我敢保证不会将您牵扯其中。”

“我在这手册中留了我大舅的名号,届时贺大人若是想将这手册呈给圣上,必然要亲自考察一番这玉米的种植、食物以及可行性,这时他便会打听明远农人究竟是何人?”

“如此,我便能借着大舅之力搭上贺大人这根线,还我祁家一个公道。”

宋洲半靠在官帽椅背上,脊背却僵着松弛不下来。

“你为何笃定赵永攀得了这手册便会献给贺大人?又如何能确保他不会知道这位明远农人就是你大舅?他若知道这手册乃是你祁家人所为,还能按你的计划行事?”

空荡的府衙大堂中,回荡着宋洲的反问。

良久,祁聿才开口,“小子不能保证。”

“我是在赌,赌他没有这个时间去深究哪来的玉米手册,亦没有时间去考察这玉米是否真的可以改变粮产。”

“小子以为,赵永攀自救心切,只会尽快向贺知言投诚。”

“而小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他向贺知言递上这份手册,就等同于彻底向布政使、按察使两位大人宣告,他赵永攀已经弃暗投明,选择站在了巡抚这一边。”

“如此,两位大人必然对他心怀恨意。若巡抚愿意保他,赵永攀或许还能活命,若巡抚不愿意保他,布政使、按察使必然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祁聿说的这些,字字都是兵行险招,在刀尖上跳舞。

宋洲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难以想象祁聿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变得如此狠戾。

这便是官场教给少年的第一课。

宋洲沉默了很久,口中还回味着玉米饼的味道,他又问出了最后一句,“你觉得贺知言不会保他?”

祁聿的眼皮抬起,他知道宋洲已经动摇了。

“不会。”

“贺知言乃是天子一派,不会因为这等没头没尾的小利就保住赵永攀。”

“若我是贺知言,我不仅不会保他,我还会将他投诚之事想尽办法让布政使、按察使两位大人知道,他们内部搅得越是天翻地覆,巡抚大人的位子才坐得越稳。”

“最重要的是,我借赵永攀之手只是将这玉米一事透露给贺知言,而这玉米究竟如何种、怎么种,始终只有我祁聿一人知晓,巡抚若非要保一人,保的也该是我祁聿,不是赵永攀!”

宋洲那皱着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

经过上次粮价一事,他也算得上贺知言这一派了。他如此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能够搭上天子这棵大树吗?

此番祁聿若能中府试,名义上就正式成为了他的学生。他师生二人齐心,若能将这玉米在九州推广开来,不可不谓是天大的功绩。

宋洲手掌落在桌案,定声道,“好,本官就当一回你的棋子!”

闻言,祁聿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本这玉米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保命符。

赵永攀,是你逼我将我之保命符变为你之催命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