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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着着对付赵永攀的祁聿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各县案首偷偷作为比较对象,声名早已远扬。

听闻贺知言已经在四处寻找明远农人,他一刻也坐不住,当夜便与夫子等人告别,让吴断山先带上他连夜往庆安赶。

因为只有在巡抚找上门之前回到庆安,他才可以顺理成章地同大舅一起前往抚署。

只要能见到贺知言,那么他祁家大仇得报就有了希望。

......

朔安省抚署。

贺知言一丝不苟地将乌纱帽从头顶上摘下,小心放在桌案之上,指骨揉着一跳一跳的额角。

乌纱帽一旁是本被翻得有些褶皱的玉米手册。

“青川,你如何看赵永攀送来的这本手册?”他将桌案上的手册推给幕僚田青川。

“回禀宪台的话,青川以为,赵永攀这是在向您投来一份诚意。”田青川今年三十有五,在贺知言手下做了三年幕僚,一同随他从京城而来,堪称是贺知言在整个抚署中最信任的人。

“哼,投诚?”贺知言睨了眼残缺的手册,“若是真有意投诚,能弄来这么一本没头没尾的东西?最要紧的地方偏偏都被撕了,我看他这不是投诚,是病急乱投医!”

田青川微微俯下身子,语气也跟着放缓,“私以为这并非要紧事,这赵永攀本就是油嘴滑头之人,宪台接了他这份功也并不意味着要应允给他什么。”

“或许宪台可以利用此次寻找明远农人的由头,顺带派人到庆安打探一番上头交代下来的那件要紧事,两件事一起办,岂不是更省力?”

田青川的话如一记钟鸣,敲响在了贺知言的脑海里。

他阖上眸子,松弛的眼皮皱得发紧,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是啊,你说的对,眼前最要紧的还是上头这件事。”

他此番被下派到朔安省,明面上是借着平衡南北两地教育的名头,实则却是被天子秘密交代了一个任务——寻亲。

犹记得本朝开国年间,最早打入京师的并非雍太祖,而是另一支自南一路向北的起义军,名为民义军。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雍太祖领兵亲征,将原本已经闯入京师的民义军打得溃不成军,连夜撤出了京城。

彼时,雍太祖并未将几个儿子带在身边,大儿子、二儿子均在攻打京师一战中以身赴死,三儿子、五儿子又在一路颠簸的路途中不幸夭折。

最后只剩下四儿子雍谨、六儿子雍风在几个精兵的保护下,流落在朔安一带。

然而待大雍挂帅京师的捷报传至朔安时,雍太祖才得知,他这一向老实巴交的四儿子雍谨为了保护弟弟雍风,竟独自引得敌军落入湍流急瀑中,从此不见了踪影。

后来雍太祖也派人沿着那瀑布上游下游寻觅打探过多年,却并未找到过雍谨的踪影。

直到本朝天子登基即位,时常午夜梦回时,想起当年那个才年仅五岁便肯以性命守护自己的哥哥......

然而以当前朝堂局势,守旧派老臣当道,断断是不允许天子以举国之力去寻找已经失踪三十年的雍谨的。

天子无奈,只能恳请曾辅佐自己多年的詹事贺知言出山,以平衡南北文教之事将其放至朔安。一则是削弱此地守旧派官员之势力,二则是趁着在任期间打探有关四哥雍谨的消息。

贺知言一想到此事便觉头疼不止,拘谨的官服中,他身形不由得松懈了几分,“想找一个三十年前的人,谈何容易啊......”

“早年间朔安是两军兵戎相见的重地,彼时遗留下来的孤儿众多,想仅凭记忆中的模样寻一个当年才五岁的孩子,与大海捞针有何异?何况四皇子他还未必能活着......”

若说天子为何如此执着此事,除了当年四皇子救下他一命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早年间雍太祖还未放弃寻找雍谨时,曾有人亲眼在大邹山中见过与雍谨画像容貌神似的一孩童,混在了一群浩浩荡荡乞讨的丐帮中。

可惜那一年遭遇了近五十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粮荒,饿死了好多人,那丐帮中的老老小小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天子没给他下死命令,但贺知言心里却门儿清,不论四皇子当年是死是活,若在朔安任期之内他无法给天子一个合理的交代,恐会令其对自己失望。

思及此,他觉得肩上担子已经沉得让自己喘不过气,“罢了,如你所说,先到派人到庆安打探一番,两件事一起办吧。”

贺知言再次举起手中的小册子,盯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眉头难以察觉地蹙了蹙。

他向田青川确认道,“你确定这册子的纸张只有庆安学子才会用吗?”

“青川不敢将话说死,但是......”

田青川上前几步,把薄册微微一卷,将书册侧面露给贺知言,只见侧面的纸张稍稍铺开后,一枚好似是书坊印章的图案显露了出来。

“这是庆安一家名为拾墨斋的小书肆产的宣纸,以价格便宜着称,一刀草宣的价格仅其他书肆的一半不到,因此很受当地囊中羞涩的学子喜爱。”

田青川补充,“当然,也不排除临县学子图价格便宜到拾墨斋买宣的可能。”

“嗯......”贺知言眯着眸子,向远处窗外的竹林眺望,“那就先按你说的办吧。”

“是。”田青川领了命退下,独留贺知言一人在空荡的二堂中。

命令虽已发了出去,可贺知言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他再次将目光死死放在那本安然躺在桌案上的玉米手册。

赵永攀,拾墨斋,庆安,明远农人......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正拽着一条线,将他刻意往某条路上引。

已经落得此地步的赵永攀断然没有这个能耐,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