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七月。
此时正是玉米播种的好时节,为了让周砚之在最后一个月潜心冲刺乡试,祁聿和顾子澄纷纷回到了自己家。
祁家一共只有六亩地,去年七月抢种的玉米虽然成熟,但长势并不饱满。
因而今年祁明远特意留了两亩地养肥,这两亩地休耕了整整一年,早在六月初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如今已基本播种完毕。
剩余四亩地,三亩休耕,一亩专门腾出来给贺大人讲解观摩用。
除此之外,很早之前他便研究育苗工作,在早春之时开始在盆栽中试验,恰巧这些盆栽被置于地窖,免去了被大火烧毁之灾。
祁聿得知此事后不禁感叹,大舅果真是古代的袁隆平!
倘若玉米真能在大舅的带领下广植于九州,日后被封个农官、农圣的封号也不是没可能。
对此,他很满意。
靠己不如靠舅,当初望舅成龙的策略一点没错。
贺知言来的那天是个气爽的天气,虽然七月已经步入盛夏,但好在庆安纬度高、地势高,地温尚维持在十几度。
无名坡中远近闻名的庄稼汉都来到祁家田间聚集,贺知言也一副糙汉打扮混在其中,听着祁明远为大家介绍:
“父老乡亲们,咱们这玉米分为两种播种方式。”
他指了指地里提前新翻好的垄沟,“其一就是咱们熟悉的穴播,每穴播个两到三粒,深一寸到一寸五分,行距两尺。”
边说着,祁聿边将提前分好的玉米种子一小袋一小袋分给大家。
“这其二就是育苗了。”
“我目前有个十株,每株都是三至四叶,想尝试移栽的乡亲们可以找我领一株,大家在各自的地里尝试,若试出了什么好的法子,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乡亲们听得认真入神,纷纷踊跃道,“明远,移栽是我强项,我来一株!”
“还有我,我家地今年休耕了一亩,应能种的不错!”
“我,我也想试试!”
祁聿充当大舅的小助手,将育苗一盆盆分给了乡亲们,待其他人一哄而散后,就到了贺知言专心观摩的时候。
接下来一连几日,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跟屁虫,像个小尾巴一样日日跟在祁明远身后,天不亮就到地里等着,太阳落山才依依不舍离开。
很快,一粒粒金黄的玉米种便随着细碎的化肥被碾入了温软的土中。
播种一旦完成,就到了漫长的间苗育苗、土肥管理的阶段。
祁聿也是这时才发现,贺知言是个十分务实的。日日都来观摩不说,还亲自上手帮着一起拔除弱苗、灌溉农田。
后来沈氏听说了此事,还以为他是热心肠才来地里帮忙,于是对他的态度便愈发“放肆”,甚至说出了想要认他为干弟弟这种话。
作为唯二知道贺知言身份的人,祁聿和祁明远异口同声尖叫了出来:
“阿娘!”“阿奶!”
“莫要胡闹了!”
沈氏睨了眼大惊小怪的两人,一把将贺知言按在饭桌前,端出一盘子香喷喷的手把肉,肉汤拌进白米饭,肉香扑鼻,浓郁环屋,贺知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沈氏热情极了,“吃!放心大胆地吃!”
“你若爱吃,干姐日日给你做!”
贺知言:“……”我还没认你呢。
盛情难却,他拾起筷子拘谨又局促地夹了一块,只尝了一口便双眼放光,心甘情愿地叫了句,“干姐,我明日还来吃。”
祁聿:“…...”
祁明远:“……”
巡抚大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吃着吃着,贺知言开始露出真面目,语气中带着点嗔怪,“干姐,我想要黄蓉小卡。”
沈氏大手一挥:“阿聿!明日带你舅爷到拾墨斋去找东家要上十张!”
祁聿:“……”
等等,贺大人怎的知道《射雕》是自己写的?
趁着沈氏转身去盛饭的间隙,他低声问,“贺大人,您都知道了?”
贺知言头埋在饭里,眼皮没掀一下,幽幽地道,“陆汝谦都同我说了。”
“哦……小子并非有意相瞒,只是没想到您也喜欢看此种武侠话本……”
话音未落,门忽地被撞开,掀起一阵风。
祁枫、祁竹两个女娃头发乱糟糟的,沾了满身泥,神色慌张,“不好了,地里出事了。”
闻言,贺知言条件反射地“腾”一下起身,口中的饭粒喷了出来。
这玉米可是农粮大业,他还要靠着玉米在朔安立足,还要呈奉天子,万万不可出事。
祁明远撂下筷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俩今日出去时还好好的,没过多会儿怎的身上这副糟模样?”
祁枫抹了把脸上的土,“是李家堡的人!”
“今日早上天没亮,我和阿竹去田间捉蛐蛐,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咱家地里,拿着个棍子翻腾。”
“结果走近了才发现,阿弟和爹前几日种的种子大半都被那人翻了出来!”
“我和阿竹气不过就上前阻止,结果他直接推了我们一把!”
听完二人描述,祁聿已经将怒意写在了脸上,“可看清是谁了?”
祁枫道,“就是李家堡村口经常疯言疯语的那个!”
祁聿心中预感不详,那就是李疯子?
听说李疯子是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才神智不清的,他父母去世的早,一直是姑姑家在照看。
那姑姑家的人对他也不好,常嫌他是个疯子拖了家中后腿,一天只给一顿剩饭让他充饥。
祁聿对他了解不多,更不可能和他有什么过节,他闲的没事大老远从李家堡跑到无名坡,还专挑这一亩刚播种好的玉米地来毁?
这其中若是没蹊跷,才是见了鬼!
听到玉米地被毁的消息,屋里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贺知言扭了扭脖颈,正准备叫祁明远、祁聿跟着一起去看看,就瞥见门外又匆匆进来个人影。
见到来人,祁聿有些惊讶。
“里长伯伯,您怎么也来了?”
里长急得顾不上擦一擦流进眼里的汗,神色中惧是惊恐,
“不好了,李家堡的族长带着一群青壮男子,抄着家伙堵在村口!”
贺知言听了都懵了,怒道,“他毁了我们的田,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怎么有脸来堵我们的?!”
里长知道这是沈氏和阿聿的朋友,便也没有当他是外人,“他们非说是我们无名坡的乡亲打了他们李家堡的李疯子!要来讨个公道!”
祁聿顿觉事情不对劲,连忙问,“李疯子此刻在哪?”
里长双手朝上无奈地拍着,“就是说啊,这李疯子不知怎的就被人打得脑壳流血倒在了你们祁家的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