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音在脑骨里震荡。
何昊脚步骤停。
他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两颊的咬肌鼓出一块硬疙瘩。
提着吉他的手猛地收紧。
【警告。】
【检测到宿主作品引发大范围社会关注。】
【文娱因果法则，全面生效中——】
【正在物理清空原时空创作者相关记忆……】
脑海深处闪过几幅残缺的黑白画面。
那是平行时空的某间录音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抓着头发，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他手边的废纸篓里，写着《赤伶》两个字的草稿纸瞬间化为飞灰。
男人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茫然。
他彻底忘了自己曾经写过这样一首歌。
光幕上的字体闪烁了一下，变成猩红色。
【正在销毁原时空所有曲谱、录音、电子档残余痕迹……】
【清除完毕。】
【蓝星版权局数据库已入侵。】
【《赤伶》词、曲、编曲及演唱版权，已自动加密注册至宿主名下。】
【时间戳倒推至一年前。】
【你是该作品在蓝星的唯一法定创作者。】
何昊慢慢松开牙关。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夜风吹过院子，后背的短袖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
这系统的手段，比最黑的资本家还要霸道不讲理。
从因果层面上，直接抹杀了一切破绽。
京城，企鹅音乐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排气扇嗡嗡作响。
版权部总监老薛把半截香烟按死在玻璃烟灰缸里。
烟灰飞溅，落在他熨烫平整的西装袖口上。
老薛双手撑着红木会议桌，死死盯着对面的五个程序员。
嗓子干哑得像砂纸摩擦。
“查不到？你们跟我说查不到？”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旁边的马克杯震得哐当响，褐色的咖啡洒出来，弄脏了报表。
“这首歌词曲成熟，戏腔切入堪称教科书级别。”
“绝对是哪个隐世大佬的手笔。”
老薛伸手拽松了领带，脖子上青筋凸起。
“现在全网都在找这首歌，你们告诉我查无此歌？”
会议室里只剩下青轴键盘的敲击声。
主程序员满头大汗，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光。
“薛总，国内三大音乐库全跑过数据了。”
“外网的独立音乐论坛、地下乐队贴吧，甚至音乐学院的内部曲库，全查了。”
“音频比对波形，匹配度为零。”
主程序员把显示器转了半个圈，推到老薛面前。
“但五分钟前，国家版权局的数据库里，多出了一条加急备案信息。”
老薛绕过桌子，凑近屏幕。
鼻尖几乎贴在液晶面板上。
页面上只有孤零零的几行黑字。
作品名称：《赤伶》
作词：何昊
作曲：何昊
编曲：何昊
注册时间：一年前。
老薛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双腿发软，后背重重撞在办公椅上，椅子滑出去半米远。
“一年前就注册了？”
老薛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声音发颤。
“这小子硬生生捂了一年，就等着在何老师的节目上一鸣惊人？”
不仅是企鹅音乐。
网抑云、虾米音乐的会议室里，此刻都在上演一模一样的戏码。
几百个顶尖星探和数据分析师，把互联网翻了个底朝天。
干干净净。
除了何昊这个名字，找不到哪怕一个音符的雷同痕迹。
微博上。
刚发完滑跪道歉声明的乐评人老王，正坐在电脑前。
他看着托内部关系搞来的版权局截图，手指直哆嗦。
鼠标连点了三次，才把图片保存下来。
“妖孽啊……”
老王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冷水，冰得他直缩脖子。
包揽词曲就算了，连那种头皮发麻的编曲都是一个人搞定的。
内娱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曼远村的夜色越来越浓。
院子里的白炽灯亮了起来，几只飞蛾绕着发烫的灯泡乱撞。
何老师攥着手机，坐在竹藤椅上。
屏幕亮着，上面正是刚从版权局查来的那张内部截图。
他反复用两根手指放大图片。
大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擦。
“词曲作者……真的是小昊？”
何老师猛地抬起头，看向院子另一头的水槽边。
何昊正弯着腰，挽着湿漉漉的袖子。
他把黄大厨切好的土豆块，一把把捞进清水盆里。
手指沾着白色的土豆淀粉，有些滑。
一个土豆块没捏住，“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了他一脸水花。
何昊用手背蹭了蹭脸颊。
他转头冲着旁边发呆的黄大厨憨笑了一下。
“黄老师，这井水有点冰手。”
黄大厨手里还举着那把菜刀，刀刃上的生土豆都没刮下来。
他看着这个便宜外甥，嘴唇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何老师快步走过去。
平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住何昊湿漉漉的胳膊。
因为激动，修剪平整的指甲陷进了何昊的小臂肉里。
“小昊，你老实跟舅舅说。”
何老师压低声音，嗓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这首《赤伶》，真的是你写的？”
他死死盯着外甥的眼睛，呼吸急促。
何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是啊，去年在家里打游戏无聊，随便写的。”
“就注册了个版权，一直没机会唱。”
随便写的。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何老师的后脑勺上。
他那个成天宅在家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社恐外甥。
随便写了一首歌。
直接把整个华语乐坛的桌子给掀了。
不远处的木柱子旁。
张哲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
他刚才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被劈头盖脸骂了整整十分钟。
经纪人让他立刻滚去给何昊道歉，否则公司就冷藏他。
张哲双腿直打哆嗦，想迈步，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劲。
彭彭拿着一把大蒲扇，凑到水槽边。
他看着何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发光的外星人。
“昊哥，你这深藏不露啊。”
“这嗓子怎么练的？改天教教我呗？”
子枫妹妹端着一盘洗好的小番茄，站在半米外。
她连连点头，看向何昊的目光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何昊顺手从盘子里摸了一个番茄，塞进嘴里。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几个人围着水槽，谁都没回去干活。
监视器后面，导演王正宇急得直拍大腿。
“快切近景！把何老师和黄大厨那震惊的表情抓下来！”
他对着对讲机狂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这可是名场面，播出去绝对能再爆几个热搜。
就在这时。
夜风吹过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
一阵塑料轮子碾压石子的摩擦声传来。
“咕噜咕噜——”
声音由远及近，显得极其沉重，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何昊咽下嘴里的番茄，转头看向半开的木门。
黄大厨也放下了手里的菜刀，探出半个身子。
镜头顺着他们的视线，迅速摇过去。
泥泞不堪的小路上。
一个穿着白色背带裤的娇小身影，正艰难地往前挪。
她双手死死拽着两个粉色行李箱。
箱子的万向轮卡在泥坑里，拉得十分吃力。
“呼……呼……”
女孩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停下来，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进。
女孩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蘑菇屋木牌。
两只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嘴巴微微嘟起。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疯狂讨论神曲版权的弹幕。
瞬间断档。
飞行嘉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