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
林宇单手拎着一个沾满煤灰的粗布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刀哥磕头求饶给的买命钱。
他催动力场，拔高身形，朝着老林村的方向飞。
下方黑漆漆的大地迅速倒退。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林家破败的茅草屋顶出现在视线里。
堂屋的窗户纸透着黄豆大的油灯光。
爹妈还没睡。
林宇收起力场，双脚踩在院子的残雪上。
推门进屋，带进一股子寒气。
林建国正坐在炕沿上，拿着一块破布擦他那根断腿。
王秀芝在灶台边熬着半锅底的碎菜叶。
“弄到啥了？”林建国抬眼问，声音发闷。
林宇没接话，把麻袋扔在掉漆的方桌上。
解开麻绳。
手握住袋底，往上一掀。
成捆的大团结。
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布票。
还有几盒包在油纸里的药膏。
全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屋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声。
王秀芝手里的长柄铁勺当啷掉进铁锅里，溅起几滴热水。
林建国半张着嘴，那块破布掉在鞋面上。
老头子喉结滚了滚，呼吸急促，脸上的肉直抽抽。
“宇儿……”林建国声音直打颤，指着桌子，“你……你抢公社粮站了？”
王秀芝扑过来，双手胡乱划拉着桌上的钱，想找个布把它盖上。
“这要杀头的啊！快，快埋地窖里去！”
老太太吓得腿软，跪在桌边直抹眼泪。
林宇把母亲扶起来。
“没抢。”
他拉过长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带着泥的红绳。
“我在后山老林子里，挖到一棵老山参。”
“百年份的，须子都没断。”
“卖给镇上供销社换不了几个钱，我找人搭线去黑市卖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是人家给的现钱，路子干净，没人查。”
林建国愣了半天。
他哆嗦着手，拿起一捆大团结。
纸币上带着一股子油墨和霉味。
老头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指头都在哆嗦。
“真是挖参换的？”
“真没干犯法的事？”
林宇点头，语气肯定。
王秀芝这才敢大口喘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林宇拨开那堆钱。
挑出一个油纸包，拆开。
一股浓烈的麝香和红花味冲进鼻子。
黑乎乎的药膏，粘稠得像沥青。
“爸，把裤腿卷起来。”
林宇拿着药膏走到炕边。
“这是黑市上弄来的接骨膏，听说能治陈年老伤。”
林建国连连摆手，直往后缩。
“费这钱干啥！我这腿是被子弹咬穿了骨头，伤了神经，十几年了，华佗来了也没用。”
“这好药你留着换钱，给我用糟蹋了。”
林宇不容分说，按住老头的大腿。
强行把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推到膝盖上面。
左腿小腿肚子干瘪得像截枯树枝。
上面有个铜钱大的凹陷疤痕，皮肉紧紧贴着骨头。
林宇把药膏放在煤炉子上烤了烤。
药膏变软，冒出热气。
他一把糊在林建国的伤疤上。
“嘶——”老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住炕沿。
药膏烫得皮肉发红。
但这只是个幌子。
林宇闭上眼。
脑海中，淡蓝色的沙盘瞬间点亮。
视野穿透林建国的皮肉。
伤处放大。
白色的腿骨上有一个缺口。
周围的肌肉纤维已经萎缩，几根灰白色的神经像断裂的电线，无力地蜷缩在肉里。
这就是老头瘸了十几年的病根。
神经断了，脑子的指令传不到小腿。
林宇集中精神，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比在天上乱飞费力多了。
微观操控。
沙盘里，几根比头发丝还细几百倍的无形能量触手探了进去。
触手精准地捏住断裂的神经末梢。
用力一扯。
“啊！”林建国没忍住，惨叫出声。
王秀芝吓得捂住嘴，眼圈又红了。
“忍着点。”林宇没睁眼，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能量触手强行把萎缩的神经拉直。
对接。
沙盘的力场不仅能控物，还能强行催动血液流速。
林宇引导着周围的鲜血涌向断口处。
断裂的神经纤维在强压下，开始像树根一样缓慢生长、纠缠。
老旧的死皮被顶开，新的细胞在力场的刺激下疯狂分裂。
林建国浑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他感觉那块黑药膏底下，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咬他的骨头。
又痒又痛。
痛到深处，又带着一股钻心的热流。
这股热流顺着小腿，一路窜到脚指头。
他那只麻木了十几年、冬天连知觉都没有的左脚底板，突然抽搐了一下。
老头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张着嘴，连疼都忘了喊。
半个钟头过去。
林宇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
后背的棉袄湿了一大片。
沙盘视野里，那几根灰白色的神经已经完全接驳在一起，变成了充血的活泛颜色。
肌肉纤维虽然还是干瘪，但指令通道打通了。
“行了。”
林宇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冷水。
“这药劲大，今晚别乱动，睡一觉再说。”
夜深了。
林宇躺在西屋的土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主屋里，林建国翻来覆去烙烧饼，那条腿烫得他睡不着。
一直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打起呼噜。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扯着嗓子叫唤了两声。
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林宇被院子里的一阵响动惊醒。
他披上棉袄，推开屋门。
院子里的积雪昨天没扫干净，结了一层薄冰。
林建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站在院子正中间。
那根用了十几年的木头拐棍，被扔在两米外的雪堆里。
老头子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脚。
他试探着，把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往左腿上压。
小腿肚子的肌肉微微发抖。
没软。
撑住了。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左腿稳稳地扎在地上，像一根钉子。
接着，左脚抬起，迈步。
没有以前那种拖拖拉拉的滞涩感。
膝盖弯曲，落地。
走通了。
王秀芝端着一盆洗脸水从灶房走出来。
抬头看到这一幕。
手一抖。
破了边的洋铁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半盆温水泼在雪地里，化开一片泥水。
“建国……”
王秀芝声音发飘，像是在做梦。
林建国转过身。
满是褶皱的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他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两只胳膊在身体两侧保持着平衡，一步步走向王秀芝。
不瘸了。
肩膀没有一高一低。
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当。
王秀芝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两口子在院子里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的哭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十几年了。
自从挨了那颗枪子儿，林建国就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家里的重担全压在老婆和大儿子身上，他只能干点编筐的轻活。
走在村里，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叫他老瘸子。
那种憋屈，比没饭吃还难受。
现在，腿好了。
他是个健全的老爷们了。
林宇靠在门框上，看着抱头痛哭的老两口。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小妹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爹妈哭，也跟着哇哇大叫。
哭够了。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
粗糙的袖子把脸颊搓得通红。
他大步走到堂屋，看着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钞票。
手在发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亮堂。
林建国擦干眼泪，拍着桌子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既然腿好了，手里也有钱了，咱们家要把这破茅草屋推了，盖村里最气派的砖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