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哨声。
像一把尖刀，瞬间撕破了寂静的黑夜。
响彻整个军区。
北方军区司令员老李正睡得死沉。
被这哨音猛地惊醒。
他一把掀开厚实的棉被，抓起床头的配枪。
连呢子大衣都没来得及披好，一条胳膊还套在袖子外面。
光着脚踩进军靴里，鞋拔子都没用，后跟直接踩塌了。
“出什么事了！”
老李一脚踹开木门。
冷风灌进嗓子眼，引发一阵剧烈的干咳。
警卫营的战士已经端着枪冲了过来。
“操场！首长，操场有情况！”通讯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
老李带着警卫营，踩着结冰的黄土地往操场狂奔。
军靴踩得地皮咚咚直响。
“把探照灯全给我打亮！”老李扯着嗓子吼。
“啪啪啪。”
四周塔台上的高瓦数探照灯齐刷刷通电。
几道惨白的强光柱劈开夜幕。
在操场正中央交汇。
老李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呼吸卡在喉管里，胸膛剧烈起伏。
军大衣从肩膀上滑落一半，掉在泥地里沾了土。
他没去捡。
探照灯的白光下。
上百辆灰绿色的主战坦克，排成整齐的方阵。
粗大的滑膛炮管斜指天空。
履带上还挂着西伯利亚的冰雪，在灯光下反着森冷的寒光。
浓烈的重柴油味和枪炮防锈油的味道，呛得人直打喷嚏。
老李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走到打头的那辆坦克跟前。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
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手掌贴上冰冷的装甲板。
钢铁的寒意瞬间透过掌心扎进骨缝。
但他觉得这铁块比烧红的火炉还要滚烫。
“这是……t-62！”
老李嗓子全劈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他用力拍打着坚硬的炮塔，拍得手掌通红。
“苏联人防咱们跟防贼一样！摸都不让摸！”
“居然……居然被全套搬来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褶子往下砸。
滴在坦克的防锈漆上。
老李又哭又笑，拍着铁皮又叫又跳。
旁边举着枪的警卫们全看傻了。
老李转到炮管前面。
一眼看见塞在炮口木塞子底下的那张破纸条。
纸条在夜风里哗啦啦响。
他一把抽出来。
指肚上沾了黑灰色的炭迹。
【爱国者赠，老大哥的礼物，签收一下。】
字迹狂草，透着股混不吝的匪气。
老李死死攥着纸条。
“快！”
他猛地转身，冲着通讯员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动用最高保密线路！火速传到燕京西山！”
两小时后。
燕京西山，地下绝密指挥部。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周老坐在绿呢子办公桌前。
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加密电文，电文附着那张沾着炭灰的破纸条原件。
周老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两下。
呼吸沉得像拉风箱。
他拿着纸条，看了足足三分钟。
黑色的炭粉蹭在他的大拇指上，脏了一小片。
他没擦。
“啪！”
周老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桌角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茶盖当啷落地，在水磨石地板上滚了两圈。
热茶泼在桌上，冒着白烟。
“哈哈哈！”
周老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压抑的地下会议室里震荡。
眼角挤出两滴激动的浊泪。
“送货人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
手指用力戳在北方军区的位置。
指甲磕着图纸发响。
“老毛子的看家本领，全套的主战王牌！”
“陆军的钢铁脊梁，今天算是在这立起来了！”
屋里的几个老总面面相觑。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牙花子直发酸，有人拿手背拼命擦脑门上的冷汗。
上百辆几十吨的重型坦克，跨越几千公里。
悄没声息地扔在自家操场上。
这手段，已经把他们的认知按在地上来回碾压。
周老转过身，一脚踢开挡路的木椅子。
木头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马上调集所有军工专家，去北方军区！”
“把这批铁疙瘩给我拆碎了揉烂了！”
“谁要是掉了一颗螺丝钉，我扒了他的皮！”
晨曦初破。
燕京城，后海四合院。
老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结着一层薄霜。
几只灰麻雀在瓦片上蹦跶，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林宇躺在院子正中央的竹摇椅上。
身上搭着那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
大衣下摆拖在青砖上，沾了点尘土。
摇椅没晃。
他闭着眼，眉头皱成个死结。
呼吸有些粗重，鼻翼轻微扇动。
这趟西伯利亚跑得太伤神。
几万吨的装甲师硬塞进沙盘，对脑神经的压榨到了极限。
太阳穴突突狂跳，连着耳后根的筋都在抽痛。
耳朵里还有点残留的高空耳鸣，嗡嗡作响。
骨头缝里往外透着酸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乏。
西厢房的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顾清寒端着个木头托盘走出来。
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步子放得很轻。
托盘里放着个粗瓷大碗。
小米熬的浓粥，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旁边卧着两个刚出锅的白面肉包子。
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散发着粮食的清香。
顾清寒走到摇椅边。
把托盘搁在旁边的青石桌上。
瓷碗磕着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林宇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眼里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眼底发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顾清寒看着他这副疲惫的模样。
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发酸。
她知道昨晚这男人又出去了，也知道北方军区肯定又翻了天。
但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没去问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先喝口热粥。”
顾清寒端起粗瓷碗，递到林宇面前。
手指触到碗壁，烫得指尖微微发红。
“胃里空着，寒气容易扎根。”
林宇坐起身。
大衣顺着肩膀滑下去一半，堆在后腰上。
他伸手接过瓷碗。
指尖不小心碰到顾清寒的手背，有点凉。
林宇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黏稠，温热。
五脏六腑的酸痛感被这股热气冲散了不少。
他呼出一口长气，额头上渗出一点细汗。
顾清寒拉过一张圆头木凳坐下。
两只手揣在灰棉袄的兜里。
她看着林宇大口喝粥，犹豫了一下。
“爷爷昨晚半夜被接走了，去了西山。”
顾清寒声音放得很低，怕吵了刚醒的林建国老两口。
“走之前，他跟我念叨了两句。”
林宇咬了一口肉包子。
猪肉大葱的油水在嘴里爆开，顺着嘴角漏出一点。
他拿手背抹掉。
“老头子说什么了？”他一边嚼一边问。
“他说，陆军的东西你弄全了。”
顾清寒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但咱们国家的短板在天上。”
她手指在棉袄兜里死死掐着布料。
“没有好发动机，战机永远只能挨打。”
顾清寒转头，看着院墙外灰白的天空。
“老美和苏联的飞机敢在咱们头上转圈，就是欺负咱们的心脏不行。”
林宇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粗瓷碗边缘贴着下嘴唇。
热气熏在脸上，水珠凝结在睫毛上。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
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眼底的那股疲惫，被一抹刺人的精光瞬间取代。
像钝刀子刮开铁锈，露出锋利的刃。
“发动机。”
林宇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把手里的大瓷碗搁在石桌上。
“砰”的一声。
几滴浓稠的米汤溅在青石板上。
林宇站起身。
大衣下摆在冷风里扬起，带起地上的两片落叶。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转过头。
目光越过四合院的马头墙。
死死盯向正北方的天际。
“航空发动机？”
林宇咧开嘴，笑了。
牙齿在阴天的晨光里显得森白。
“好。”
他声音沉下去，透着股生冷的硬气。
“那我就去莫斯科的心脏里，给咱国家摘一颗最强的心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