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氰化物”三个字砸在水泥地上。
人群像被泼了开水的油锅，瞬间炸开。
刚才还挥着钞票要退货的大妈，手一抖。菜篮子掉在地上。几个烂西红柿骨碌碌滚进泥水洼里。
干瘦男人彻底呆住了。
他举着半个棕色玻璃瓶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开始发抖。
玻璃瓶脱手掉落。啪。摔成满地碎渣。
那趴在棺材上假嚎的妇女，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满脸紫红。
苏云霆反应最快。
他大步跨出警戒线。皮大衣带起一阵冷风。
大掌探出，一把揪住干瘦男人的后衣领。猛地往下一掼。
男人两脚离地，重重扑在粗糙的大理石台阶上。下巴磕着台阶边缘，蹭掉一块油皮，血丝渗出来。
“不是我！我没杀我爹！”男人嗓子全劈了。
他脸贴着地，拼命蹬着双腿，泥水溅了旁边刑警一身。
“是那包药粉！他说喝了只会像睡着一样！我不知道那是毒药啊！”男人鼻涕眼泪全流进嘴里，浑身抖成一团。
苏云霆摸出后腰的手铐。
咔哒。冰冷的金属齿轮咬合。
死死锁住男人的手腕。勒得骨头嘎吱响。
“投毒杀人。”苏云霆站起身，声音响彻广场。
“案子定性了。带回市局，连夜突审。”
两个刑警架起软成面条的干瘦男人，直接塞进警车后座。
那妇女想跑，被陆千山一脚踩住白布丧服。直接撂倒，用扎带捆了手。
警车拉着凄厉的警笛离开。
留下大厦广场前一地散落的烂菜叶和玻璃渣。
大刘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他拿袖子擦了把脑门的汗，走到晏峥身边。
“哥，你胆子也太肥了。万一这箱子里真有毒，你连干三瓶，现在早去见阎王了。”大刘直咽干涩的唾沫。
晏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这批货出厂前，我亲自盯的。防伪铅封动过手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掏出打火机。咔哒。
点燃一根万宝路。青白烟雾在冷风中散开。
“这箱，是薛老亲手熬的红参原液。补气的。”
晏峥咬着烟嘴，看着法医在棺材旁拉起白线。
“拿人命往云峥头上泼脏水。他钱宝丰是自己把脖子塞进铡刀里。”
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烤着铁皮桌子。屋里热得发闷。
干瘦男人被锁在铁椅子里。铁链子哗啦啦响。
他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弥漫在封闭的屋子里。
苏云霆扯松领带，把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盖子跳起来，当啷一声。
“你爹胃癌晚期，活不过这个月。”苏云霆指着男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过去。
“你连他最后几天日子都不给留？给他灌氰化物？”
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铁铐子砸在铁板上，砰砰响。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那药会要命啊！”
男人吸溜着鼻涕，浑身肥肉乱抖。
“是康元集团的钱老板找的我。他给了我个黑色塑料袋。”
男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里面装了十万块现金。还有一包白色粉末。”
他咽了口发咸的血沫子。
“他说只要把我爹推到云峥大厦门前，把粉末混进滋补液里喂下去。装死闹事，就能讹云峥一百万。”
苏云霆眉头死死拧紧。
“十万块买你亲爹的命。”他冷笑出声。
“我爹反正也治不好了，天天疼得直叫唤。”男人低下头，声音发虚。
“我想着十万块能给我儿子娶媳妇买房……我就干了。我真没想杀人啊！”
单向玻璃墙外。
晏峥靠着墙站着。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周正明抱着破皮包，站在旁边拿笔刷刷记着口供。纸张沙沙作响。
“晏总，案子结了。”周正明推了下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九十年代，投毒谋杀亲爹，加上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这小子吃定连环铁花生米了。”
周正明把本子塞回皮包。
“至于钱宝丰。教唆杀人，投毒主犯。死刑起步。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晏峥没笑。
他把打火机塞进兜里。“这肥猪不傻。事情败露，他肯定得跑。”
审讯室的门推开。
苏云霆大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正滴滴响的传呼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晏峥，经侦那边刚截住的消息。”
苏云霆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撞击声清脆。
“钱宝丰把康元集团账户上最后的三百万现金，全换成了不记名本票。人已经没影了。”
沈冰踩着半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市局刚查了航班信息。”
她推了下眼镜。“他用假护照买了两小时后飞洛杉矶的机票。”
晏峥抬腕看了眼机械表。
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去机场。”晏峥转身就往外走。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大刘跟在后面，跑得太急，肚子撞在门框上。
他顾不上揉，咧着大嘴骂。“娘哎。想跑到美国去花天酒地？做他的春秋大梦！”
三辆警车拉着刺耳的长笛，冲出市局大院。
连闯四个红灯。
深夜的江州马路空荡荡的。柏油路面被车灯照得惨白。
晏峥开着吉普，死死咬着前面苏云霆的桑塔纳。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轮胎在十字路口过弯时，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焦糊的橡胶味直冲鼻腔。
江州国际机场。
航站楼里冷气开得极足。
大理石地面反着白炽灯的冷光。深夜的候机厅人不多。
几个旅客躺在铁排椅上睡觉，身上盖着旧外套。
广播里正播报着单调的电子女声。
“飞往洛杉矶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登机口排起了一小队。
钱宝丰穿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
大腹便便，肚子把风衣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他戴着个黑口罩，头顶扣着鸭舌帽。压得很低。
右手死死攥着个黑色的密码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登机牌被他捏得皱巴巴。
钱宝丰站在队伍末尾。他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的玻璃大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咚。
马上就能走。只要上了飞机，晏峥就算手眼通天，也抓不到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口罩呼出的热气弄湿了布料，贴在嘴唇上，闷得慌。
前面的旅客交了登机牌，走过安检口。
轮到他了。
钱宝丰颤抖着手，把登机牌递给地勤空姐。
空姐接过票，微笑着准备撕下副券。
“砰！”
航站楼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扇门撞在墙吸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冷风裹着夜色，直接灌进大厅。
晏峥穿着黑风衣，大步跨进门槛。
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大刘和苏云霆带着四个便衣刑警，紧紧跟在后面。
“钱宝丰！”苏云霆大吼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炸开。
排椅上睡觉的几个旅客吓得猛地坐起来。行李包吧嗒掉在地上。
钱宝丰浑身肥肉一哆嗦。
他僵硬地回过头。
看见晏峥那张阎王般的脸，钱宝丰的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
手里的黑皮箱“吧嗒”掉在地砖上。
箱子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沓绿色的美金钞票。
他连空姐手里的登机牌都不要了。
转身就往旁边的VIp通道跑。
跑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鞋跟。
鞋子掉了一只。穿着灰袜子的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猛地滑了一下。
他踉跄着扑向前方。
大刘像头疯牛一样冲了出去。
两百斤的体重带着呼啸的风声。
“想跑！孙子哎！”大刘破着公鸭嗓咆哮。
他几大步追上去，猛地往前一扑。
粗壮的双臂死死抱住钱宝丰的大腿。
两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大理石地砖上滑出去两三米。
“哐当！”
撞翻了旁边的一个金属垃圾桶。
易拉罐和废纸洒了一地。
“哎哟！”钱宝丰惨叫出声。门牙磕在地砖上，瞬间崩断半截。
满嘴是血的铁锈味蔓延开。
大刘骑在钱宝丰宽阔的后背上。
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拍在钱宝丰的后脑勺上。
鸭舌帽飞了出去，露出油腻的秃顶。
“跑啊！你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大刘喘着粗气，汗水滴在钱宝丰的风衣上。
晏峥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皮靴踩过满地的废纸。
他在钱宝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滩烂泥。
苏云霆走上前，掏出银色手铐。
把钱宝丰的两只手反扭到背后。
咔哒一声。锁死。
金属齿轮咬合积极，死死勒进胖手腕的肉里。
钱宝丰疼得倒吸凉气。
口罩掉在下巴上，露出满脸的油汗和绝望的惨白。
“晏峥……你赢了。”钱宝丰喘着粗气，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像条死狗一样求饶。牙齿直打战，含混不清。
“放我一马。我箱子里的美金全给你。康元的牌子也归你。”
晏峥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捏住钱宝丰油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晏峥的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拿十万块买条人命，往我云峥的招牌上泼血。”
晏峥嗓音沙哑，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他拍了拍钱宝丰灰败的脸颊。啪，啪两声。
力道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钱老板，你的命不值那个价。”
晏峥站起身。大衣下摆擦过钱宝丰的肩膀。
他抽出兜里的一根万宝路，咬在嘴里。
“带着你的美金。留着去地府跟阎王爷买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