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仿佛成了自动调节的恒温器。
炕烧得热，他便降温；炕凉了，他体内的热量便源源不断涌出。
一种奇妙的新奇感在心中蔓延。
“我得回去了。”
柳静英突然清醒了几分，脸颊微红。
“不然明早让嫂子看见，又要多心。”
柳静英蜷缩片刻后起身，攥紧衣物闪身进了屋。
早上的那桩糗事像根刺扎在心头，让她整整一天都没敢抬眼瞧陈圆。
没过多久，张烽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家门口。
进山！
长白山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玄铁般冰冷的山脊披着一层惨淡月华。
雪峰在天幕下伫立，宛如巨兽沉默的脊梁。
寒风裹挟着雪沫掠过林海，枯死的岳桦枝条挂着冰凌相互撞击，发出细碎声响。
松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时不时崩断几截，洒下一蓬银白。
狼群那边没动静了。
但张烽阳之前确认过方位，西北方向。
即便是在这冰雪覆盖的山林中疾驰，脚下也稳如平地，毫无滞涩感。
“嚎一个听听啊！”
半小时过去，耳畔依旧寂静无声。
张烽阳眉头微皱，目前一无所获。
又过了十分钟，远处斜坡上忽然扬起一阵雪雾。
透过他特殊的感知视野，一抹红色光影迅速划过。
是赤狐？
还是野兔？
他身形暴起，瞬息间跃上高坡。
定睛一看，雪地深处正有一团黑影忙碌觅食——竟是一只紫貂。
“嘭！”
弹弓皮筋回缩的脆响划破夜空。
紫貂被劲气击中，整个人腾空半米，落地后便瘫软不动，没了声息。
张烽阳走过去捡起猎物，随手抛进背篓。
这是一头成年的紫貂，皮毛珍贵，这种肥羊不宰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骤然响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狼吟声接连爆发。
那是狼王在召集失散的同伴，确认族群位置。
“跑得倒快。”
张烽阳眼中精光一闪。
距离最近的那声狼嚎，间隔不过两千米。
瞥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半。
时间充裕，足够猎杀一头再扛回去。
追踪两千米在深山老林里绝非易事，但对现在的张烽阳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他循着声波定位狂奔，然而追出一千多米后，狼嚎再次响起。
这一次，调子变了。
是围猎信号！
显然狼群发现了新目标，且正在向远离他的方向移动。
张烽阳驻足片刻，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折返。
这一趟虽没碰上狼，也不算空手而归。
顺手撂倒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加上之前的紫貂，收获颇丰。
热成像般的视觉优势，让他在这片山林里近乎无敌。
回到大队驻地时，视线尽头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红光。
凝神细看，那是陈五黑家的老木屋。
五爷爷回来了？
张烽阳心中疑窦丛生，背上枪快步赶去。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
他贴近门缝向内窥探，床上躺着个人影，呼吸均匀，但这身形轮廓怎么看都不像五爷爷。
“谁？”
床上一人猛然惊醒，警惕地瞪向木门方向。
“春阳？你怎么在这？”
张烽阳一愣。
果然不是五爷爷，而是虎山大队的王春阳。
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风阳？”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春阳被这动静惊得一激灵，手里的驳壳枪瞬间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门外。
“哪来的孤魂野鬼敢来扰我清梦？”
他骂声如雷，唾沫星子横飞：“滚远点！老子眼睛瞎不了，但这枪管子里可没长眼睛！”
在他看来，进山打猎遇着山精野怪是常有的事，但这大半夜的，动静实在太大。
“站住。”
张烽阳没动，目光却死死锁在对方身上的行头，“那把盒子炮哪来的？还有身上这件士兵棉大衣……不对劲，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装备？”
王春阳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知道得挺多啊。”
他手指扣紧扳机，“看来不给你两梭子 ** ，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在枪口即将击发的刹那，张烽阳冷笑一声：
“省点 ** 吧。
赶紧开门，不然今晚我就去睡王霜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春阳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恐与恼怒交织的神色。
“操！你个 ** 真敢进山？”
确认了来人身份，王春阳手忙脚乱地卸掉枪栓保险，一把拉开木门。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脸上都写满了见鬼般的荒谬感。
“你这枪不错，让我瞧瞧成色？”
王春阳嘴上说着客套话，手却极快地伸向张烽阳背后的莫辛纳甘 ** 。
张烽阳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反手就去扯王春阳身上的棉大衣。
“这件大衣料子厚实，借我穿穿。
哟，连靰鞡鞋都是新的？”
两人像斗鸡一样扭打在一起，互相试探虚实，谁也不肯先松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春阳终于稳住身形，喘着粗气问。
“你先别问我。”
张烽阳眯起眼，“你是不是又在县城惹事了？以前去别的队里 ** ，报我名字我也就忍了。
现在连进城找女人也挂我的名号？”
王春阳嘿嘿一笑，试图转移话题。
他顺手从筐里拎出一只死兔子，晃了晃：“瞧你说的，饿了吧？我刚逮着的野味。”
张烽阳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春阳咽了口唾沫，指着灶台，“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锅里煮着大碴粥，咱兄弟俩把兔子烤了，正好下酒。”
说着，他抓起兔子就往厨房冲。
“有点辣椒面和盐巴。”
张烽阳翻箱倒柜，找出五爷爷留下的调料包扔过去。
“够了够了。”
王春阳接过调料，神色有些古怪，“那个怪老头去哪了？我看门口全是狼爪印，还有干涸的血迹，该不会是喂狼了吧？”
他指了指窗外，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山林。
他曾闯祸时，常来这废弃的老屋暂避风头。
那时候，他和守屋的老头关系还算融洽。
“下山了。”
张烽阳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血迹，“这是野猪留下的。
不过，追你的人不止一只。”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还装傻？”
王春阳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睡了谁？啊？一下涌出来二十多号人！要不是我肚子疼想出来透透气，刚才就被堵屋里了。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他凑近张烽阳，一脸八卦：“说吧，城里的小媳妇儿？跟咱们大队的那些黄花闺女有啥区别？是不是比周美玲还骚？”
提到这个话题，王春阳的眼睛瞪得溜圆。
张烽阳脑海里闪过李绵那张妩媚又带着几分疯狂的脸。
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若真要拿周美玲做比较……”
顿了顿，他补充道：“各有千秋罢了。”
毕竟李绵的手段，可不是普通女人能比的。
“你个狗东西！”
王春阳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好事全让你占了，背锅的事倒是第一个想到我。”
“当初怎么交代的？遇事报我名号。”
“谁准你去县城显摆了？”
“得嘞，少废话。
那帮人你动的手？是不是带个刀疤脸的混账？”
张烽阳眼神飘忽，底气不足。
“没错。
有个叫陈龙的，装模作样，被我顺手撂倒。
这一袋子战利品，全是他的。”
王春阳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
陈龙？
那个在道上排老大的狠角色？
听老田提过，刀疤脸是老三，上面还有个头目叫陈龙，老二则是张宝剑。
这小子把人家老大给端了？
“其余手下呢？”
“全溜了。
估计躲在大队部或者回了窝。
嘿嘿，要不咱再探探底？要是落单了直接摸进去扒层皮！你看这油水多厚，光现金我就搜出几张红票子！”
王春阳从兜里抖落几块皱巴巴的纸币，脸上挂着贼笑。
其实他私吞了近三百大洋。
“现在去大队硬刚不是时候。
等风头过了，过阵子带你去县城收网，他们的老巢门儿清。”
抢掠这种事，张烽阳早已驾轻就熟。
“趁手里有枪，干票大的。”
有了火器和真金白银撑腰，王春阳膨胀了。
他向来不知天高地厚。
“成。”
张烽阳点头应下。
王春阳这人虽然野，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