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里面停留了不到半分钟，随便看了看，然后就退了出来，顺手把所有的访问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校园网那边的服务器日志里，不会有任何一条记录显示有人来过。防火墙从头到尾都没启动过，因为它根本没检测到入侵。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因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宁辞靠在椅背上，手指离开键盘，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还行。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重新坐直，开始干正事。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浏览器打开了几个页面。她开始浏览那个国际黑客联盟的过往记录——不是这几天要攻击哪个国家的新闻，而是更早之前的、已经被淹没在互联网角落里的旧闻。
一个一个地翻，一个一个地看。
那个黑客联盟这几年攻击过好几个国家。每次攻击的方式不一样，但结果差不多——金融系统瘫痪、公共服务中断、公民隐私数据大面积泄露。有些小国家的损失尤其惨重，被攻击之后花了好几年都没能完全恢复，关键基础设施的漏洞至今还在补。
宁辞看着那些资料，眉心的褶皱慢慢深了一点。
不是那种大发雷霆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克制的——不太高兴。
一群有能力的人，用自己的能力做非法的事情，把别人的生活当儿戏，把人命当草芥。他们大概觉得自己很高明，隔着屏幕敲敲键盘就能翻云覆雨，无人能挡。
宁辞关掉了那些页面，重新打开了一个编辑器，手指搭上键盘，开始做准备。
那些人需要一点深刻的教训。
周三来得比想象中快。
宁辞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上是国内各大技术论坛的实时帖子。从下午开始，讨论的热度就在不断攀升，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十条新回复。
有人在分析对方可能的攻击路径，有人在分享自己准备的防御方案，也有人在发一些不那么乐观的预测——什么“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言神不出手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之类的，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陈嘉怡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宁辞的屏幕，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辞辞你也知道这个？”
她以为宁辞这几天光忙着看那本黑客入门的书，不一定关注到网上的这些动静。
“嗯。”宁辞点了下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陈嘉怡拉了把椅子在宁辞旁边坐下，托着下巴说：“我还是听我一个学长告诉我的。听说言神拒绝出手，要是到时候没人顶得住，国家经济可能会出大问题……”她的语气不算沉重，但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怕声音大了会影响到什么。“除了大一和大二的没通知，其他懂点计算机的，基本都在等着了。辞辞你也想试试？”
她的目光落在宁辞桌上那本还是崭新的书《从零开始：黑客技术入门》，又看了看宁辞，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大概懂你”的意思。
学计算机的嘛，谁没做过黑客梦？就算是大一的，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想着哪天能像电影里那样，敲敲键盘就能翻云覆雨。
宁辞犹豫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我想试一试。要是晚上敲键盘吵到你们了，可别说我啊。”
陈嘉怡白了她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嘴上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确——你跟我还来这套。
袁悦也从上铺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接了一句：“辞辞，我们一定会在梦里给你加油打气的！”说完还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自己先笑场了。
宁辞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黑客联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是晚上八点准时攻击，但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分——提前动手或者推迟动手都是常有的事，真真假假的，就是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从下午开始，全国各地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坐在了电脑前，屏幕亮着，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信号。
电视里一切如常，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播完了，黄金档的电视剧准时开演。没有人在屏幕上提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不重要，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在公开场合讨论，不能引起恐慌，不能让普通人知道自己每天用的网络、存的存款、刷的信用卡，正在被人当成靶子瞄着。
晚上八点整。
宁辞的电脑屏幕上，帖子突然大量的刷新，是太多人在同一时间涌进来，服务器快扛不住了。宁辞的电脑不受任何影响！
但真正的内容不在帖子里，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
宁辞的手指没有动。她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不亮，但很稳。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像看棋一样看着屏幕上的局势一点点铺开。
国外的某个角落，几个人同时点了头。
进攻开始了。
无数条数据流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过来，目标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国内的各大公司、银行系统、政府网络、基础设施的控制端，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冲击。那场面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被人在四面八方同时扯动，任何一个节点被扯断，整张网都会跟着抖三抖。
国内的防御力量也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反击。
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代表着己方的防御，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是一堵正在被不断修补的墙。红色方是攻击的那一边，密集、凶猛、铺天盖地，刚开始的时候红得刺眼，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染成了那种颜色。
但慢慢地，蓝色开始站稳了脚跟。
不是压倒性的优势，是那种咬着牙、一寸一寸往回抢的坚持。不知道多少人此刻正坐在电脑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指几乎不敢离开键盘。
他们在做的事情不是“反击”，是“不让对方进来”。每挡住一次攻击，就像在暴风雨里多撑了一秒钟，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下一波攻击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