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大屏幕上还留着那堵墙的截图，有人把它放大了一帧一帧地看，试图从那堆砖头一样的结构里找出什么线索。什么都找不出来，那堵墙就像它的外表一样简单、直接、无懈可击，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源标记，没有任何能暴露作者身份的个人风格。
“找到这个代号“神明”。”命令下得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当然也想到了言神。但国防部跟言神打过很多次交道，对他的技术水平有相当清楚的了解——确实强，但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这是一个完全不同量级的存在，如果说言神是一把锋利的刀，那这个代号“deity”的人就是一座山，不是你努力一下就能翻过去的那种。
消息传到言神那边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国防部之前送来的那份合作协议。他没签，也没退回去，就那么搁着，像一个悬而未决的问号。
而在几千公里之外，西奥多·里德的神魂还站在宁辞身后。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自己败给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这个事实中缓过劲来，但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他站在那里，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像自己还坐在那个指挥位置上发号施令的语气，冲着宁辞开口了。
“你最好现在就送我回去。”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的律师团队有多大吗？你这是在——”
宁辞没理他。
“我说了，送我回去！”
西奥多的声音拔高了，见宁辞依然无动于衷，他迈步上前，挥舞着拳头朝宁辞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带着十足的力道，角度也很刁钻，要是砸在普通人身上，少说也得鼻青脸肿好几天。
但那只拳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它直直地穿过了宁辞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空气、一束光线一样，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接触。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穿过了宁辞身体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宁辞，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他的手是透明的。
不只是手，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像一团被勉强捏成人形的烟雾。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不是被绑架了，不是被关在了某个地方，他现在的存在形式，根本就不是“人”了。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之前那种上位者的、发号施令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宁辞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双手抬起，十指翻动，开始结印。那不是一个复杂的印，但西奥多看着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忽然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压下来，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虚空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古朴大门在空气中浮现，不是从什么地方推出来的，而是像是它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才被人看见。门体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文字，就是一面黑沉沉的门板，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气息。
门开了一条缝。
只是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宽度。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黑，像是所有的光都在那个方向被吞掉了。
宁辞抬手，随意地一挥。
西奥多的神魂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片一样，身不由己地朝那道门飞了过去。他想喊，想挣扎，但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在接触到那条门缝的瞬间消失了，整个人被那道黑色吞没，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门合上了。然后消失了。虚空中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丝余韵都没有。
门的那一边，两个鬼差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接活。他们在这道门边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见过被丢进来的各种神魂，有哭的、有闹的、有求饶的、有装傻的，什么样的都有，早就麻木了。
但今天这个不太一样。
他们低头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穿着连帽衫的外国佬，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这个人有点东西”的表情。惹大人生气的人不是没有，但能被大人亲自丢进来的，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个。而能让大人生气的——那更是头一个。
“行吧。”
左边那个鬼差面无表情地在手里的册子上划了一笔，“十八层地狱体验卡，先给他安排上。一天挖矿，一天地狱，轮着来。”
“挖什么矿？”右边那个鬼差翻了翻手里的账本。
“什么矿都行，反正就是那种累不死鬼的就行。”左边那个鬼差合上册子，看了西奥多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份外卖订单，“这个套餐是惹大人生气的标准配置，直至魂飞魄散！”
西奥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恶意。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鬼差一左一右架着拖走了，连抗议的机会都没给。
宁辞没有在意这些事情。门关上之后，她就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刚好剧组那边约好的是今天。
她之前在系统商城里买的那台电脑已经被她装进了包里，宿舍里的隔音罩在她出手之前就已经撤掉了，陈嘉怡和袁悦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宁辞给陈嘉怡发了消息，说自己去兼职去了，她就拎起包，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门，下楼，出了校门，拦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