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宗主与诸位长老的身影终于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云霭之中。
996这才拖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慢吞吞地飘到宁辞面前。
它看着博古架上那些东倒西歪的法器，心痛得几乎要滴血——那些可都是它好不容易在刚刚废区寻找的宝贝啊！
它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啊……
为什么刚才自己就不能再快一点呢？
哪怕只来得及收走一件也好啊。
996越想越难过，整个系统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
不过，身为一个专业的系统，它还是迅速收拾好情绪，想起了方才那场大战中的一个细节。
“宿主。”
它凑到宁辞跟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陆秉的本命剑收回来，而是直接斩断了呢？”
要知道，那可是原主的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的宝剑，在整个修仙界都很难找出第二把了。
灵气沛然，锋芒无匹，说是价值连城也毫不为过。
而且……还能换不少灵石呢。
宁辞低头，看着眼前粉嘟嘟的小东西——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猪仔。
她不禁笑出了声。
“你觉得。”
宁辞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缺吗？”
996一听，心里立刻涌上一阵酸溜溜的吐槽。
是啊是啊，宿主大人当然不缺。
原主的家族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流世家，灵石法器应有尽有，哪像自己……
它越想越难过。说起来，自己跑数据的速度倒是比别的系统流畅那么一点点，功能大概也多出那么一些些……可自己穷啊，穷得叮当响，穷得连看上的法器都来不及收就被毁了个干净。
不过……
996偷偷瞄了一眼宁辞，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自己虽然穷，但自己有一个超级牛逼的宿主大佬啊。
想到这里，它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
正阳峰。
宗主和几位长老从宁辞那边离开后，便径直来到了此处。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陆秉，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凝重。霍心更是紧张地盯着柳长老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整个天辰宗，除了宁辞会炼丹之外，便只有柳长老精于此道了。
“哎——”
柳长老把完脉，缓缓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本命剑被毁，神魂受损，”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只怕……神仙来了，也很难医治好了。”
“除非找到上等的天材地宝温养神魂，或者寻得修炼神魂的功法。可惜，这两样，我们天辰宗一样都没有。”
“天材地宝，那些世家大族或许藏有一些，可谁又愿意轻易拿出来呢？”
“至于修炼神魂的功法……就更别提了，那不过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罢了。”
众人沉默。
谁都明白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有人心中暗自叹息：若是陆师弟没有和叶师妹闹到这般地步，兴许叶师妹还有办法。可现在……
“咳咳咳——”
床榻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师尊！”
霍心连忙上前。
陆秉缓缓睁开眼，那张宛如谪仙般清俊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反倒平添了一丝平日里不曾见的憔悴。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担心。
“柳长老，”他的声音虽弱，却依旧沉稳，“我自己的身体，我明白。劳烦您了。”
说罢，他又转向宗主和几位长老，目光平静而克制。
那意思很清楚：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必再为我费心。
他现在，只想和心儿单独说几句话。
宗主读懂了陆秉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场气得转身便走。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相继叹了口气，默默跟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尊……你可还好？”霍心急得眼眶微红，看着陆秉虚弱的样子，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心儿！”
陆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热切。
“为师没事。只要你安全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
“为师发誓，一定会保护你一辈子。”
那目光太过炽烈，那话语太过直白。
霍心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有些受不住。
她慌忙别开视线，手心微微发汗。
“师尊，你说什么呢？”
她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声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弟子不明白。”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在弟子眼里，师尊永远都是师尊。”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就如同……如同弟子的父亲一般，照顾弟子，教导弟子。”
话音落下，她便再不敢多看陆秉一眼，匆匆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陆秉缓缓闭上了眼。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躺在昏暗的光线中。
那张谪仙般的面容上，失落一层一层漫上来，像暮色浸染山峦，无声无息，却无处可逃。
心儿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
陆秉原以为，只要自己将心意表露，哪怕只得到一丝回应也好。
可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
自古以来，师徒之恋便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为世人所唾弃，为礼法所不容。
这些他都可以独自面对，可是心儿不应该承受这些——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心儿是这世间最单纯、最善良的女子，她的世界里不该有流言蜚语，不该有指指点点。
陆秉不是没有想过，顺应本心，带上心儿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他知道，心儿一定是不愿意的。
就在这时，心底深处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幽暗的缝隙里渗出来，带着蛊惑的味道：
“就算她不愿意，你强行把她带在身边不就好了？反正她修为不高，到时候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哪怕只做一对凡人夫妻也好。”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蛇信子般舔舐着他的理智。
陆秉猛然一惊，低头内视，这才发现自己元婴之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丝黑气。那黑气细微却顽固，像一根扎入灵根的刺，正借着神魂受损的空隙，悄然滋长。
他的心魔，正在趁虚而入。